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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庄惨败的消息传到稷山时，高迎祥正在新纳的小妾房里睡午觉。
他被亲兵叫醒，听完禀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抬手就把床头柜上的茶壶扫到了地上。
“陈奇瑜！欺人太甚！”
高迎祥赤着脚在屋里转了好几圈，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原本以为朝廷这次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派几路兵马来虚张声势一番，然后就会像往年一样撤回去。
可现在看来，对方是动真格的了。
“去，把李自成、张献忠、刘宗敏、马守应他们都给我叫来！”高迎祥朝亲兵吼道。
半个时辰后，稷山大宅的正厅里，挤满了高迎祥麾下的大小头目。
高迎祥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环顾众人，把柴庄战败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陈奇瑜已经到了临汾，洪承畴也过了黄河，马懋才在黄河边上守着。
三面合围，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你们说，怎么办？”
大厅里沉默了片刻。
李自成先开了口：
“闯王，朝廷这次来势汹汹，硬碰硬恐怕不是上策。不如暂避锋芒，往南突围，渡过黄河去河南。”
“渡河？”高迎祥冷笑一声，“马懋才在黄河边上布了重兵，你怎么渡？”
“那就往西，打进陕西去。”张献忠插嘴道，“陕西咱们熟，钻山沟也能跟他们耗几年。”
“陕西有洪承畴，西边还有熊廷弼的西路军，你去送死？”
高迎祥不耐烦地摆摆手，“都不行！”
又是一阵沉默。
最终，高迎祥做出了决定：
“打！老子在晋南经营这么多年，不是吃素的。
陈奇瑜刚到临汾，脚跟还没站稳，趁他立足未稳，先给他来个下马威。
让他知道，我高迎祥的脑袋，不是那么好摘的！”
众头目面面相觑，有人面露忧色，有人跃跃欲试，但没人敢当面反驳。
高迎祥当场点将，命刘宗敏率五千人为主力，李自成率三千人为左翼，张献忠率三千人为右翼，共计一万一千人，次日清晨出发，北上迎击陈奇瑜。
他自己则坐镇稷山，等候消息。
四月十三日，清晨。
汾河两岸，雾气尚未散尽。
刘宗敏骑在一匹黄骠马上，望着眼前正在集结的队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身后这五千人，说是“兵”，其实更像是一群乞丐。
大部分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颜色五花八门，有抢来的百姓衣服，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官军号衣，还有些人干脆光着膀子，只在腰间缠一块布。
脚上的鞋更是千奇百怪，有人穿草鞋，有人穿布鞋，还有人用破布条把脚裹起来就当鞋穿了。
武器更是寒酸。能有刀有枪的，已经算是“精锐”了。
更多的人手里拿的是锄头、镰刀、木棍，甚至有人把菜刀绑在竹竿上充作长矛。
火器少得可怜，只有几十杆老旧的鸟铳，锈迹斑斑，能不能打响都是个问题。
至于队列，那就更不用提了。
五千人挤在一起，三五成群，歪歪扭扭，有人在说笑，有人在骂娘，还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
几个小头目挥舞着鞭子，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但效果甚微。
这就是高迎祥的“大军”——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被饥饿和绝望驱赶着的流民，只是在肩膀上多了一件武器而已。
刘宗敏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他知道，这些人里，真正愿意卖命的没几个。
大多数人不过是活不下去了，跟着闯王混口饭吃。打顺风仗的时候，他们或许还能嗷嗷叫着往前冲；一旦势头不对，跑得比谁都快。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出发！”刘宗敏举起马鞭，向前一指。
队伍缓缓蠕动起来，像一条灰扑扑的长蛇，沿着汾河西岸的土路向北爬去。
脚步杂沓，尘土飞扬，不时有人咳嗽和咒骂的声音传出。
一面破旧的大旗在队伍前方飘摇，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刘”字。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传来消息：官军的前锋已经到了赵城以南，距此不过十余里。
刘宗敏下令停止前进，就地列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