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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年里,栖霞坊南边的废渣行多了个熟面孔,姓金,人称金九,专收丹渣,出手抠抠搜搜,一车丹渣能跟人磨半个时辰的价,行里的伙计背地里都叫他金抠门。
抠门就抠门,名声越碎越安全。
变故出在入秋那一日。
那日孟关照例在废渣行跟人磨价,磨到一半,坊口方向传来一阵锣声,紧接着人声嗡嗡地响起来,满街的人都往告示墙那边涌。
孟关拉住一个跑过的修士问了一句。
那人头也不回:“丹霞坊的告示,十年一度的丹师大选,放榜了。”
丹霞坊。
这三个字孟关在茶楼里听过不下百回,东沧洲第一大丹坊,总号在临沧城,四洲十八座分号,背后靠着两座上宗,坊里供着的丹师以百计,东沧洲七成的丹药,从丹霞坊的炉子里出来。
东沧洲七成的丹药,就意味着东沧洲七成的丹渣,也在丹霞坊的炉子里出来。
孟关站在原地,看着告示墙方向的人潮,慢慢把手里那半车丹渣的价钱让了半步。
磨了半年的小水沟。
大河,来了。
废渣行的伙计窦三,是孟关在这栖霞坊里处得最熟的一个人。
这人三十来岁,元婴初期的修为,搁在坊里属于垫底的那一层,人却活泛,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头一回打交道,他好奇孟关收丹渣做什么,孟关含糊说沤灵壤养灵虫,他眼珠子一转,说前辈您这营生讲究,丹渣沤出来的土肥,养出来的虫亮。
孟关知道他一个字都不信。
可他也不问第二句,废渣行做的是下九流的买卖,见的人多,懂一个道理,客人的由头,信三分,装十分,钱货两讫,各回各家,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啥好事。
“金九爷,今儿这渣可是好东西,昨儿夜里,回春堂炸了三炉上品凝血丹,您闻闻,这渣里的血腥气都还是鲜的。”他把一筐丹渣往前一推说道。
孟关捏起一块看了看,焦黑的一团,掰开,里头还嵌着几丝没烧透的灵药。
孟关放下筐说道:“这一筐药性太杂了,一筐三十,不能多了。”
“哎哟我的爷,上回您还出到四十。”
孟关道:“凝血丹的丹渣跟培元丹的丹渣是一回事吗?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天了,你糊弄外行人去。”
窦三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跟孟关一来一回磨了一盏茶功夫,三十五枚元石成交,末了还搭送了半筐碎药皮。
入夜,院中禁制三层落锁,孟关盘膝坐在丹房里,神念沉入小塔。
一层的白雾缓缓漫过今日收来的丹渣,焦黑的渣块在雾里翻滚,一缕一缕的药性被剥离出来,重新聚拢、提纯、补足,废渣里耗散的药性,在白雾里走一遭,像散了的珠子被一根线重新串起来。
后半夜,孟关摊开手,掌心躺着三枚上品凝血丹。
丹身圆润,血色内敛,丹纹六道,是上品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