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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炮弹就落下来了。
从上游和下游两个方向同时打。张宗兴趴在铜锣湾的战壕里，泥土碎石砸在钢盔上，当当响。赵铁锤蹲在他左边，左手上的纱布又红了。
“兴爷，三路。上游、正面、下游，全是主攻。”
张宗兴没接话。望远镜里，江面上的登陆艇铺了一层，数不清。
上游的炮声更密，下游的火光更亮。他放下望远镜。
“他们要把我们一口吃掉。”
赵铁锤把刀插在面前的土里。“操他姥姥的，那就崩掉他的牙。”
第一波登陆艇冲上沙滩。日军涌出来，决死冲锋。前队趴下射击，后队往前冲，机枪压得战壕里的人抬不起头。张宗兴的右翼被打穿了一个口子，新兵连顶不住，往后跑。张宗兴冲过去，一脚踢在一个逃跑的新兵屁股上。
“跑什么？后面是江！你跑得过炮弹？”
那新兵愣了一秒，转身趴回战壕，端起枪打。
李婉宁在左翼。剑在手里，左臂上的旧伤又崩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她没停。三个日军同时刺向她，她矮身躲过，剑尖点在一个人的喉咙上。
那人捂着喉咙跪下去，另外两个的刺刀同时捅过来。她用剑格开一把，另一把擦着她的腰过去，划破衣裳，带出一串血珠。她没退，剑横着扫出去，第二个人倒地。
溥昕在正面。短刀连的弹药打光了，她把枪一扔，拔出刀。黑脸汉子跟在她后面，一刀捅翻了一个日军。一个日军军官举着军刀朝溥昕劈过来，她侧身让过，刀捅进那人的肚子，拔出来，血喷在她脸上。
赵铁锤在左翼和正面之间的结合部。那里是最薄弱的地方，日军集中兵力猛攻。他带着一个排堵缺口，打光了子弹，拼刺刀。
左手使不上力，他把刀绑在右手上，一刀一刀地砍。旁边一个新兵被刺中了胸口，抱着面前的日军一起倒下去。赵铁锤把他拉开，那新兵已经不动了。
“铁锤哥，鬼子从上游又上来一批！”通信兵趴在战壕里喊。
赵铁锤把刀从绑手上解下来。“上游不是有溥昕的人吗？”
通信兵摇了摇头。“顶不住了。伤亡太大，退到第二道防线了。”
张宗兴从右翼跑过来，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
“铁锤，你带人去上游。正面我顶着。”
赵铁锤看着他。“你的右翼都穿了，你顶什么？”
张宗兴把刀别在腰后。“穿了再补。补不上就拿命填。快去。”
赵铁锤转身跑了。李婉宁从战壕另一头走过来，左腰上的衣裳破了一个口子，血把那一块洇湿了。
“我跟你守正面。”李婉宁把剑插回鞘里，从地上捡起一支步枪，拉了一下枪栓。
张宗兴看着她。“你伤了。”
李婉宁没接话，趴到战壕沿上，瞄准，打了一枪。一个日军军官应声倒下。她又拉枪栓，又打了一枪。又倒一个。
张宗兴趴在她旁边，也端起枪。两个人一左一右，一枪一枪地打。日军冲上来一波，倒下去一波。可后面的还在往上涌，像潮水。
婉容在码头上组织伤员后撤。棚子里的难民已经往山里转移了，留下的都是能帮忙的壮劳力。林秀山扛着竹竿，站在码头边上，不肯走。
“你走。你胳膊没好，留在这里也是累赘。”婉容推了他一把。
林秀山没动。“我不走。我走了，谁给你们报信？”
婉容看着他，没有再劝。她转过身，去抬伤员。
苏婉清守在电台前，耳机戴了一整天，没摘。钱子枫在旁边帮她抄电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重庆来电，说援兵已经在路上了。最快也要三天。”
苏婉清把电文看了一遍。“三天？三天之后，江北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上游渡口。赵铁锤赶到的时候，溥昕正带着短刀连退到第二道防线。四十多个人，只剩下二十几个，个个带伤。黑脸汉子背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用布条缠着，还在渗血。
赵铁锤蹲在溥昕旁边。“还能打吗？”
溥昕把刀上卷刃的地方在石头上蹭了蹭。“打不了也要打。”
赵铁锤站起来，看了看地形。第二道防线在一片乱石岗上，居高临下，可弹药不多了。
“把子弹集中起来。先打枪，打到打不动，拼刺刀。”
溥昕把子弹从死伤的弟兄身上搜出来，堆在一起。每人分了不到十发。
日军上来了。不是试探，是成片成片地往上涌。赵铁锤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一枪一枪地打。溥昕趴在他左边，黑脸汉子趴在他右边。
三个人，三支枪，弹无虚发。可鬼子太多了，打掉一批，又上来一批。
子弹打光了。赵铁锤把枪一扔，拔出刀。溥昕也拔出了刀。黑脸汉子把刺刀卡在枪口上。
“操你姥姥的小鬼子！”赵铁锤从石头后面跃出去。
溥昕跟在他后面。三个人，三把刀，杀进人群里。赵铁锤左手使不上力，右手一刀一刀地捅。溥昕的刀快，每一刀都捅在要害上。黑脸汉子用刺刀捅，捅完了用枪托砸。
日军被堵住了。后面的上不来，前面的被打散了。
赵铁锤浑身是血，站在乱石岗上，大口喘气。溥昕靠在一块石头上，把刀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黑脸汉子蹲在地上，背上那道口子又裂开了，血把布条浸透了。
“铁锤哥，鬼子退了。”黑脸汉子站起来。
赵铁锤转过身，看着那些退下去的日军。“不是退了。是换地方打。”
张宗兴在正面已经杀红了眼。李婉宁打光了子弹，拔出剑，从战壕里跃出去。张宗兴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冲上来的日军砍翻了一片。可后面还有，源源不断。
一个日军端着刺刀朝李婉宁的后背捅过来。张宗兴扑过去，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血喷在他脸上，他没擦，拉起李婉宁。
“退。退到第二道防线。”
李婉宁不肯退。“退了，鬼子就上来了。”
张宗兴拉住她。“不退，我们都死在这儿。”
他吹哨子。撤退的信号。三路同时往后撤。日军追上来，被断后的人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