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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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怎么说呢,还有点不习惯上了。

屋里暖风机的热气慢慢散着,外面初春的风,带着一点雪化的潮气,从窗缝里透进来。

你说,他们会撤吗?周凛月轻声问。

不知道。陈星灼说,也可能,是抓到了凶手,放下了对我们的怀疑。也可能,是宁老爷子那边出了什么别的事,顾不上我们了。

她转过身,看着周凛月: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门口松了,我们做事的余地就大了。

周凛月点点头,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巷口还是空的,雪水顺着院墙,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我们要做什么吗?她问。

陈星灼想了想,摇头:先不急。今天一天都没人,才一天,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放一天假,明天又来了。咱们先照常过日子,该锻炼锻炼,该做饭做饭。过两三天再看,要是真的彻底没人了,再作打算。

先不急。陈星灼打断她,语气平,咱们稳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先观察清楚,门口是真撤了,还是虚晃一枪。确认了,再说吧。

她站起身,把暖风机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今天先不想这些。她说,包子还剩几个,趁热吃了。下午我们去看看外面,最好是能和王洪军碰个面。

周凛月了一声,走回桌边,拿起那个还带着温热的包子,咬了一口。

窗外,初春的风吹过空荡荡的巷口,把屋檐上最后一点雪水,吹落在地。

这是她们住在这间小院里,格外平静的一天。

也是盯了她们一整个冬天的那群人,第一次,没有出现的清晨。

下午,陈星灼和周凛月出了门。

不是走远,就在巷子这一带,装作寻常的样子转了一圈。周凛月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陈星灼拿了个水桶,先是去巷口那口水井打了一趟水,放到院子里。又绕到物资点那边,站在人群外头,远远地看了看。

巷口,没人。

物资点那边,还是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里的人缩着脖子,一个个灰扑扑的,有人低声骂着什么,骂基地粮食越来越少,骂那两片压缩饼干都不够塞牙缝。陈星灼站在人群边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有用的,就牵着周凛月往回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特意绕了一段,走了平时那些人蹲守时爱站的几个位置。

矮墙后头,空的。

老杨树底下,空的。

巷尾那堆建筑垃圾后头,也是空的。

地上还留着去年冬天他们蹲过时踩出来的痕迹,被雪水泡软了,一点点塌下去。人,确实都走了。

陈星灼站在巷尾,看着那一片空,没有急着走,在心里把这几种可能又过了一遍。

凶手抓到了?宁老爷子那边有别的动静了?还是……有人,故意撤走了盯着她们的人,想让她们觉得安全了,好露出马脚?

最后一种可能,她没有排除。

回到院子,进屋,落了闩。

两人把院门关牢,木闩重重卡进槽里,沉闷的一声响,像给悬在心上的那根弦轻轻压了一下。

一进屋子,外面带着融雪寒气的风就被隔在了院墙之外,屋里残留着早上蒸包子余下的淡甜面香,混着暖风机持续烘出来的暖意,一下子裹住周身。周凛月顺手把手里的布袋子搁在茶几上,袋子空空的,方才出门本来只是做做样子,她们根本没打算在物资点换什么东西。水桶靠在墙角,井打回来的清水安安稳稳盛在里面,水面静悄悄的,映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

周凛月松了松脖颈,一路在外头刻意绷着的姿态慢慢卸下来,她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拨开窗帘一条细缝,再往巷口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巷道延伸出去,老杨树光秃秃的枝桠斜斜支在灰蓝色的天底下,融化的雪水顺着树干往下淌,在树根积成小小的水洼,除了远处物资点隐约飘过来的人声,再也看不见往日里那几个缩在阴影里、目光牢牢锁着这扇院门的身影。

“真的一点影子都没有。”她低声开口,目光从巷口收回来,转头看向陈星灼,“刚才绕过去那几个点位,脚印被雪泡烂了,没有新踩出来的痕迹,今天一整天,他们确实没来蹲守。”

陈星灼已经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正低头擦着手上沾到的一点泥渍,闻言抬眼,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点松懈下来的狂喜。她向来这样,越是看着向好的局面,心里的警戒线拉得越高。末世这么多年,太多陷阱,都是裹着“安全”这层外皮递到人眼前的。宁家在基地经营这么久,宁老爷子活了七十多年,一辈子跟算计、厮杀打交道,不可能这么轻飘飘就放过两个被划入嫌疑名单里的人。

“是空的,但不能笃定就是彻底撤了。”陈星灼擦干净手,走到桌边拉过两把椅子,示意周凛月坐下来,“我们再观察几天。要是这几天里面,蹲守的人重新出现,那就说明今天只是临时调人,是一场试探;如果三天之后,巷口依旧干干净净,我们再想想办法见见王洪军。”

周凛月在椅子上坐下,手肘撑在桌面,轻轻托着下巴。她明白陈星灼的顾虑,也清楚王洪军这个身份有多微妙。王洪军是王姨的儿子,现在在巡逻队里面当小队长,手里握着不少基地里一手的消息。巡逻队上传下达,宁家的指令、基地内部人员调动、案子追查的进度、粮食储备的变动,很多外人听不到的风声,他都有机会接触到。比起她们两个困在小院里、只能靠着偶尔出门打探碎片消息的人,王洪军无疑是最好的消息来源。

可风险同样明明白白摆在那里。“难的是见面。”周凛月慢慢开口,声音放得很低,“王姨一家本来就因为和我们来往,之前已经被巡逻队旁敲侧击问过好几次话了。上次王姨过来坐,走的时候都特意挑了傍晚人少的时候,还绕了两条巷子。要是这个监视是宁老爷子设下的圈套,故意撤走人手,等着我们放下戒备、主动去找人,一旦我们去找王洪军被盯上,最先遭殃的不是我们,是王姨、王洪国和苏佳,还有王洪军本人。”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陈星灼心里最担心的地方。她们两个,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从被划入嫌疑人、院子被全天候盯梢开始,她们就反复推演过暴露之后的退路。她们有空间,有提前备好的物资,早就规划好了北上阿勒泰的路线,真到被逼到绝境,只要抓住机会就能抽身离开这个基地。她们不怕对峙,不怕宁家的盘问,真要撕破脸,她们有自保的底气。

但王姨一家不一样。他们扎根在这个基地里,没有退路。一家老小,全都靠着基地干活分配的口粮过日子,王洪军的差事,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被宁家抓到把柄,认定他私下和重点嫌疑人往来,不需要走什么正经的审问流程,宁老爷子一句话,就能毁掉这一家人。在昌都这个末世基地里,宁家就是规则之外的另一层强权,两任基地长接连离奇死亡,悬案压在所有人头顶,人心惶惶的时候,宁家想要处置一户普通住户,根本不需要多么站得住脚的证据。

“你说得对。”陈星灼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木桌面,节奏缓慢,是她认真思索时的习惯,“我们不怕惹麻烦,可不能把麻烦引到王姨他们身上。所以就算几天之后确认监视真的撤了,我们也不能直接上门去找王洪军,。”

周凛月眼睛微微一亮:“那要怎么联系?”

“得找一个稳妥的、不容易被旁人留意到的接头方式。”陈星灼细细梳理思路,“王洪军是巡逻队小队长,他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和轮班时间。我们之前听王姨闲聊的时候提过,他每隔两天,会在黄昏时分去基地西侧的器材库房清点装备,那条路大部分是库房和堆放建材的空地,住户很少往那边走,巡逻的其他队员也是定点值守,不会全程跟着他。”

她回忆着之前王姨随口说起的细节,一点点往下说:“那个地方,相对隐蔽。但就算是那里,我们也不能直接凑上去说话。最好是提前约定一个暗号,一个只有我们和王洪军、王姨知道的暗号。我们不用长时间碰面,不用站在一起聊很久,短时间碰个头,问清楚几件核心的事就走。问完立刻分开,各走各的,不留多余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