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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薄薄的卡面上,看起来干干净净,似乎什么图案和文字都没有,只有一层像是凝在表面的水痕似的暗红色泽,正随着卡面的微动,像活过来一样慢慢游走浮动。
那色泽淡得几乎要融进卡的底色里,偏偏又带着活气,像是正安安静静等着他掌心的体温传过去,一点点暖透藏在这层色泽底下、还没显形的某几个笔画。
秦风没有耐着性子,等那些笔画慢慢显形出来,他手腕一动,猛地合上了手掌,把那张带着凉意的卡片,紧紧扣在掌心,转手就将它压进了自己外套内侧,那个最贴近心脏跳动的口袋里,让卡身的凉意隔着几层布料,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上。
另一边的林晓雨,早早就把自己手里那张身份卡,攥得边角发皱,她不像秦风那样藏起来,反倒整张卡都露在摊开的手掌外面,可她的视线,却像是被烫到一样,根本不敢往那张卡面上落半分。
她只敢把整个身体,都紧紧靠在秦风身上,尖锐的牙齿,死死咬着自己柔软的下唇,把胸口翻涌上来的急促喘息,一点点硬生生压成又细又碎的气音,半分都不敢泄露出去。
坐在他们对面的老张,早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目光扫了一眼浑身紧绷的林晓雨,又转过来落向神色不动的秦风,从头到尾什么多余的话都没问,只是压低了嗓音,沉沉抛出一句提醒:“别让人看出底细。”
说完这句话之后,三人就都闭了嘴,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整节安静得反常的车厢里,此时此刻,就只剩下发卡人小五走动的脚步声,还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再听不到旁人半点声响。
一直等到最后一张身份卡发完,小五才转回身,重新慢腾腾走回车厢前方的操作台边上,停下脚步稳稳站定。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摸出来的,此刻他手里多了一个看着就老旧不堪的铜制铃铛,整个铃身,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黑乎乎的油污,看不出原本铜色的光泽。
他没有抬头看车厢里,任何一个人的脸,只把那只老旧铃铛,举到自己头顶的半空,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就轻轻晃了一下。
“当——”一声拖着长音的清响,撞在车厢四壁,余音还没散去,车厢里原本亮着的所有灯,就猛地一下全灭了下去。
那熄灭的节奏,根本不是循序渐进,一盏一盏灭掉的,而是所有灯管,在同一瞬间齐齐熄灭,一点过度都没有。
就连窗外那一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消散的微弱黄光,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外面一把狠狠捂住,瞬间就没了踪影。
整节封闭的车厢,顷刻之间,就掉进了一团浓稠到,根本化不开的黑暗里,那黑不是普通的夜色,是像被浸在了融化的沥青里,密不透风地裹着每一寸皮肤,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无边的黑暗里,小五那副原本就粗糙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一样的嗓音,缓缓飘了出来,像是从车厢头顶的缝隙里,一点点漏下来,又像是贴着人的后脑勺在吹气,一字一句落在每个人耳边:“天黑请闭眼,第一夜开始。”
这句话说完之后,整个车厢里,就只剩下一片落针可闻的死寂,再没有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