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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将双手扣住石头的底部，把它从地面上搬起来。
这也是人类历史之上第一场谋杀案。
人类在过去，在从树枝走向地面、从地面钻入洞穴、又从洞穴走上地面的那段久远时光之中，已经犯下无数起杀戮。
他们杀过同类，杀过邻族，杀过争夺领地争夺猎物的陌生人。
他们在饥饿时杀死老弱，他们在迁徙中抛弃伤病，他们在怒火和恐惧中挥下石斧。但这些都不是谋杀。
在此时此刻之前，人类的杀戮有着某种秩序。
为了争夺、为了食物、为了生存、为了仇恨，那些行为在古老的本能中勉强能够找到一块可以被承纳的位置。
但是唯独这一起，这来自兄弟之间的杀戮，是人类历史之上的第一起罪无可恕的谋杀案。
被杀者不是敌人，不是竞争者，不是猎物。
他来自同一个洞穴，同一场狩猎，同一支血脉。
他对面前的攻击没有任何防备。
这不是战争，不是复仇，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早已决定好的、单方面的杀戮。
他搬起了巨石，走到了那奄奄一息的兄弟前。
被害者还剩下最后的意识，他看到那道阴影伴随石头一起降临。
他试图说话，嘴巴张开，喉咙中却只能发出咕噜的声音。
血沫在他的嘴唇上冒泡。
他抬起一只手，手掌朝着杀手的脸，五指张开。
这个动作可以是祈求，可以是阻拦，也可以是无法理解的表情。
杀手没有去分辨那些手势的含义。
石头被高高举起。
火堆余烬的光芒从侧面照来，将巨石的轮廓投在洞壁的阴影中。
他无视了身下兄弟的咒骂亦或者祈求。
他的手臂没有摇晃，腰背绷紧，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那双手臂上。
他在那个举起的状态中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里，时间似乎拉长了。
洞中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睛中的平静。
随后他的双臂向下砸落。
石头落下，砸烂了他兄弟的头颅。
第一声响起时，巨石接触额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砸在湿泥上。
第二次砸落时，颅骨开始塌陷，骨头在压力下碎裂。
第三次砸落时，巨石的底部嵌入破碎的脑壳之中，将剩下的骨骼彻底压平。
鲜血与脑浆随着石头的落下溅射到周围，岩壁上、地面上、杀手的腿上和脸上，处处都是温热的点状污痕。
那些溅射的痕迹如同一幅没有意义的原始壁画，记录着这场无人见证的血案。
清脆刺耳的颅骨骨折的声音响彻洞窟。
那声音撞击着每一面岩壁，在洞中来回反弹，变得更加沉闷而模糊。
然后它顺着洞口向外溢出，穿过夜色，响彻山涧。
风声将那道声音带往更远的地方，响彻整个泰拉。
在某个人类尚未理解的层面上，那道声音以物质的声音无法企及的速度扩散，穿过大地，穿过海洋，穿过云层，穿过现实宇宙的边界。
它钻进一切有生命和无生命的角落，在每一道裂缝中留下痕迹。
然后它突破了现实宇宙，抵达了亚空间。
灵能的能量在虚空中聚散离合，而那道来自泰拉洞穴的颅骨折断的声音，在进入这一层空间的瞬间便激起了涟漪。
一道新的意识在涟漪的中心开始凝聚。
它没有立即成为一个完整的形态，它首先是某种感觉，一种从人类第一场谋杀中剥离出的原始情感。
背叛、罪责、恐惧，以及血的味道……
它吸收周围那些属于黑暗的物质，从稀薄的感知中取用能量，慢慢为自己塑造出第一副躯壳。
亚空间之中，一个恶魔因此诞生。
它来自人类第一场谋杀，第一场兄弟相残，第一场背叛。
它的存在建立在那一枚石头的重量之上，建立在黑曜石切开血肉的那一瞬间。
它象征着希望的破灭，象征着死亡。
那个古老的名字，德拉科尼恩，在此刻，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