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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年前的泰拉,与现在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河流改道,山脉尚未被帝国的建筑覆盖,荒野连绵不绝,人类居住在这些荒野的缝隙之间,靠着狩猎和采集维持血脉的延续。
那些年间,人类刚刚打磨出了石器。
长矛、刮刀、斧头,全部由石块与骨骼慢慢打磨成形。
那是一个干旱、饥饿、久远的时代,每一场雨水都关系到一族人的存亡,每一次日出都意味着再一次走入荒野去寻找食物的开始,每一次火焰熄灭都在提醒着他们,只要火种断绝,他们就会在夜晚的寒冷与黑暗里死去。
那时的人类崇拜着太阳的升起。
对他们来说,太阳带来光线,光线带来狩猎的视野,也带来温暖。
而火焰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更特殊的东西。
他们敬畏它,畏惧它。火焰能够烤熟肉食,能够驱走野兽,也能在一瞬之间烧毁整片栖身的草棚。
他们掌握着火的用灭,却始终无法真正理解火为何会存在。
他们能感受到火焰的灼烧,却无法回答火焰从何而来的问题。
那些问题被压在他们的沉默中存活下去。
夜晚降临,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蜷缩在洞穴和草棚里,听着黑暗中传来的一切声响。
那些属于狩猎的胜利、严寒的威胁和猛兽的嚎叫声,在漫长的岁月中都未曾断绝。
黑暗的群星笼罩着一片山洞,那是位于一片群山之间的小型洞穴,洞口朝东,白日里能照进一部分阳光,夜里只能依靠洞中的灰烬和干柴维持微弱的光亮。
岩壁被烟火熏成黑褐色,地面上铺着一层干燥的草叶和兽皮。
黑暗的山洞之中,一场杀手与被害者的戏码正在上演。
洞穴深处,火焰堆上只剩下一团暗红色的余烬,偶尔跳出一两粒火星。
两根火把嵌在岩壁的裂缝中,光焰在湿冷的气流中摇动,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洞中的地面上铺着一张新鲜的兽皮,那是白天猎获的一头野鹿,四只蹄子被割下,皮毛被完整地剥开,摊在岩石上晾干。
空气里满是生皮的血腥和草木灰的气味。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位于洞窟后方的那个身影弯着腰,手里握着一根由黑曜石与木柄捆绑而成的长矛。
矛刃被磨得极为锋利,表面可以隐约反射出火光,那道黑色石面上布满细密的凸凹纹理。
他看着前方那个同伴的后背,目光没有闪动。
那个同伴正蹲在兽皮旁边,低头检查白日捕获猎物时留下的一道伤口,并未察觉身后那道目光。
黑曜石制造而成的石矛刺穿了被害者的喉咙。
矛尖从颈椎与锁骨之间穿入,穿过气管和血管,从喉咙另一侧破出。
被害者甚至没有时间站起,他的双手在矛杆上握了一下,随后身体便僵住。
鲜血从那致命的伤口之中喷涌而出,在洞窟昏暗的火光下呈现一种沉重的深红色,溅落在兽皮和岩石上,同时也将杀手的脸上喷得满是鲜血。
这场谋杀的来源可能是饥饿,可能是权力的争夺,也可能仅仅是对一次狩猎分配不公的仇恨。
但是,直到黑曜石割开血肉的那一刻,这些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
温热的鲜血并没有阻止杀手接下来的动作。
他踩着被害者的腹部,将那具正在抽搐的身体压在地上,然后双手握住矛杆,用力从那涌出鲜血的伤口之中拔出长矛。
矛刃退出伤口时带出一截翻开的肉和组织,血涌得更快。
被害者没有死,他的肺仍然在呼吸,或者不如说是喘息,喉咙中发出一阵像风箱漏气般的嘶哑声响。
他的手在石头地板上抓了几把,试图推开身上的压迫,他的手在靠近洞口的光线中留下几道带血的印迹。
在被害者惊恐的眼神之中,长矛再次刺入了他的胸口。
黑曜石切割着血肉,那凹凸不平的尖锐石头上沾满了被害者的内脏碎片。
矛尖从皮肉中穿入,切开胸骨之间的间隙,刺入心脏所在的位置。
被害者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惊恐的光逐渐变得模糊,瞳孔放大,嘴角溢出一些暗色的血色泡沫。
杀手的脸依然没有表情。
他蹲在被自己杀死的人面前,看着那具身体在生命的最后一轮滚动中变得安静下来。
他的手仍然握着矛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嵌满了暗红色的凝固物。
他感受着自己兄弟的鲜血。
几滴鲜血落入他的口中。
那几滴液体顺着他的舌尖滑过舌头,带着咸味和一种比猎物鲜血更浓的腥气。
他咽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了自己兄弟的血。
他品尝到那些来自同一血脉的、带着原始罪责的液体,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洞窟边缘。
在那里堆放着一块未经打磨的巨石。
那块石头重到需要双手才能抱起,表面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