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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数百具躯体可以挥霍,有无限的时间可以等待,而每一次被中和的能量,他都能从反应堆中重新抽取。
这场消耗战,他看不到任何败局。
………………
而在数十公里之外,阿巴顿正站在战列母舰的舰桥观察窗前,眼前正在上演着这场消耗战的真实全貌。
又是数艘战舰向着光芒之中冲入。
它们如同被投入炉膛的柴薪,一艘接一艘,带着满舰人员、带着仍在吼叫的引擎、带着凡人船员嘶吼的声音,冲入那道正在吞噬的黑暗。
每一次冲入之前,通讯频道中都会传来一句最后的遗言。
有些是祷文,有些是怒吼,有些是给家人的留言,而更多的是简单的四个字:“为了帝皇。”
然后那艘船便如同一枚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消失在那片不断翻涌的黑暗之中。
黑色的光芒与亚空间引擎的过载释放的光芒相互交织,如同两股不同颜色血液正在同一个创口中对冲。
白色的爆炸闪光在黑暗深处亮起,像一颗碎裂的心脏在胸腔内部跳动。
但每当一道白光闪过,那片黑暗只是微微颤抖,仿佛一个人被针扎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初。
能量不断补充,损失不断修复,他们烧得越多,对方也缠紧得越密。
阿巴顿看着这一幕,他的心在滴血。
阿巴顿脸上那道未愈的伤口重新渗出血珠,顺着面颊的轮廓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他站在舷窗边,一动不动。
一艘接一艘战舰湮灭在光芒之中,尽管每一名舰长的牺牲毫无怨言,阿巴顿依然感觉到了可惜。
那些人在最后通讯中的语气坚定而坦然,没有一声哭喊,没有一次退缩。
他们将自己的舰船化为一道光,毫无保留地撞向深渊,只为了给身后的其他人留下一点稀薄的希望。
这么多忠诚的凡人,就死在这无底洞般的深渊之中。
阿巴顿的嘴唇紧抿成一条刀锋般的线,颌骨两侧的肌肉在皮肤下绷出结节的轮廓。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中却只有干涩的呼吸声。
他见过无数死亡,见证过无数星系在火焰中寂静,但没有什么比看到一整支心甘情愿去死的人马如同被投入磨盘的谷物般成批粉碎更让他感到刺痛的。
他们不求生还,不图记录,不为奖赏。
他们的名字也许不会进入任何史册,他们的舰队会被当作战争损耗抹掉,他们的家族只会收到一纸冰冷的通知。
但他们依然来了。
牺牲是帝国基石,阿巴顿自然清楚这一点。
然而,阿巴顿厌恶毫无理由的牺牲。
他可以接受生命为了胜利、为了帝皇、为了人类的存续而被点燃,却不能容忍那些人将自己燃烧殆尽之后,深渊仍然无动于衷。
如果结局只是熄灭在黑暗中,那么那些被烧尽的生命就变成了一座无字的坟墓,连记忆也没有资格拥有。
就在阿巴顿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的时候,最后一艘战舰驶入黑暗。
他几乎能看清那艘船的轮廓,在接近黑色光芒时仍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它没有减速亦或者质疑,随着舰长兴奋之中带着释然的呐喊,它如同一柄被掷出的长矛,在黑色深渊的表面划出一道最后的亮痕,然后整个舰体没入其中。
下一秒,那团黑色光芒构成的球体,发生了彻底的波动。
它不再是微微的脉动,也不再是表面的颤抖。
它如同一个内部结构突然失衡的巨大囊肿,从中心开始向外猛烈收缩,又迅速回弹。
表面翻涌的黑暗如同沸腾的沥青,在数秒之内从整齐的球体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边缘碎裂的黑色碎片如同鳞片般剥落,随即化为缕缕消散的烟丝。
那团几乎凝聚了两个泰拉时的力量,在被反复中和、消耗、又强撑补充之后,终于在一个临界点上失去了自我维持的能力。
它像一头终于因血流不止而倒下的巨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在最后一次用力之后瘫软下去,再也无法撑起自己的躯体。
阿巴顿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波动的黑暗上。
他的呼吸停住了,那片黑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乌提奥,赌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