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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没有一致的声调,没有统一的音高,只是千万个破碎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片如同远方海浪般无休无止的嘶鸣。
那声音模糊了舰桥内外的界限,让舰桥本身的血肉墙壁也随之颤抖。
第一个暗鸦守卫军团战士被复活。
他的身形开始从那些聚集的灵魂中凝聚成形。
黑色的动力甲由无数碎片拼合而成,接着是一双手臂,是一双腿,是一颗头颅。
那身影踏上了舰桥的瞬间,他的身体又被亚空间灵魂扭曲。
他站起来了,但他的躯体在他的装甲内猛烈地痉挛、抽搐着。
他的头盔下传出一声本能的嘶吼,那嘶吼带着痛苦。
可不止一名暗鸦守卫的灵魂被塞入了这具身体中。
他身旁那些漂浮的灵魂碎片,那些从混沌泥沼中被一同揪出来的亚空间生物,它们也找到了这个可以凭依的容器。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身体,如同野狗争食般挤入同一具狭窄的肉身中。
他们与这名星际战士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那股力量在这具身体内相互角力、撕扯、绞杀着对方的意识。
这让这具身体发生了异变。
血肉挤压着动力装甲,金属甲片在这种压力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装甲的接缝被一块块撑开,露出下方不断膨胀的肌肉组织。
数只眼睛在盔甲之上睁开,它们从不同的位置生长出来。
每一个眼球都转动着不同的方向,目光中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手臂化为利刃,骨骼在皮肤下方扭曲、融合、重新塑形,形成一道从肘部延伸出去的天然刃锋。
背后的肌肉和皮肤同时撕裂开来,一只翅膀从撕裂的缝隙中生长出来。
那翅膀不像科拉克斯那样的黑色羽翼,也不是恶魔常见的膜翼,它更像是某种半成型、骨骼外露的原始器官,表面的皮肤带着未完全愈合的湿润光泽,肌肉组织在翅膀根部裸露在外。
一名恶魔与星际战士灵魂共同共存的造物,诞生于此。
它站在舰桥上,发出了第一声带着困惑与狂怒的咆哮。
下一秒,更多的星际战士被复活。
那些灵魂粉末在神器的牵引下开始结茧、成体、站立起来。
一个又一个曾经属于暗鸦守卫军团的身影从那片灰色的洪流中走出,它们的形态在凝聚的瞬间便遭到了那些涌入的恶魔灵魂的扭曲。
随之而来的,是他们的惨叫。
那些惨叫此起彼伏,如同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每一道惨叫都带着不同的音色,有的低沉如同喉咙被撕裂的野兽,有的尖锐如同金属在玻璃上滑过,有的颤抖如同正在失去控制的身体在痉挛中发出的最后求救。
他们刚刚恢复肉身的瞬间,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那些陌生的灵魂正在自己的躯体里横冲直撞,咬嚼着他们的记忆,撕裂着他们那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意志。
他们试图重新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但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入侵者,而是一整个挤入狭小空间的亚空间群落。
他们的血肉在那些争夺中不断变形。
有的战士的双臂变成了触须,有的战士的脸被一颗长在口腔中的眼球撑裂,有的战士的胸膛被一只从胸前伸出的爪子撕开,有的战士的下半身融合成了某种半蛇的无足形态,有的战士的四肢同时被五六个恶魔分别控制着做出互相矛盾的动作。
他们的装甲在那些异变中被挤压得支离破碎,与被撕碎的血肉一同暴露在空气中。
几分钟后,惨叫逐渐平息。
最后一声回荡在舰桥上的尖啸缓缓消散之后,这片空间终于安静下来了。
舰桥上那些新的身体已经停止了扭动,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彼此之间的内部战争。
它们最终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出现在科拉克斯眼前的,是一支由星际战士和恶魔灵魂共同控制的、数千混沌星际战士构成的大军。
它们整齐地站在舰桥那片血肉与金属交错的土地上,它们的形态各不相同,有的保留着更多的星际战士特征,有的则被恶魔的灵魂侵蚀得几乎看不出人形。
但它们都拥有同一种目光,无数双不同来源的眼睛,在同一时刻看向同一个方向,看向那道站在最高处的黑影——科拉克斯。
它们的能力没有相互整合,没有融合为单一的意识,只是以某种被强压下去的默契,暂时共存于同一具肉体内。
它们每一个都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中来自多个方向的支配意志,但每当它们望向科拉克斯时,那种内部的冲突便会达到一种诡异的、脆弱的平衡。
它们是他的军团,是他用一件他并不真正了解其全部代价的神器,从灵魂之海的灰烬中拉回来的暗鸦守卫军团。
舰桥的亚空间风暴仍然在头顶吞嚎,血肉墙壁仍在一呼一吸地起伏。
数千双眼睛注视着科拉克斯,闪烁着不同的色彩。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扫视着那支大军。
他的目光停在那些扭曲的形态上,掠过那些怪异的多目、利刃、翅膀……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几乎不被察觉。
他转过身,向着舰桥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