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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珞珈的脸上，又移开，落向舰桥地面那些细密的金属纹路。
他的沉默持续了比呼吸更久的时间，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中带着某种罕见的低沉，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着一扇门：“我不知道，珞珈。”
他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在我的预言里，关于这一幕都是阴影。除了你之外，甚至是我……”
“我们所有人，都被一层阴影包围。”
他抬起头，灰色眼睛里的光如同深海下的暗流：“如果我来解读的话，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珞珈。”
“那就是除了你之外，我们所有人都可能叛变。”
这句话落进舰桥的空气之中，如同石头坠入深水，只在最初的一瞬间留下一圈涟漪，然后便沉入寂静。
两人之间没有说话，连亚空间边缘那些细碎的絮语都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科兹的预言如同一道冰冷的锋刃，悬在他们两人之间，不言不语，却让整座舰桥的温度都为之降低。
最后，还是珞珈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的声音比方才平稳了几分：“不管会有谁叛乱，但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荷鲁斯、马格努斯、伏尔甘、科拉克斯这几位兄弟已经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
“我们知道的敌人就已经是足以动摇整个帝国的力量。但如果连未知的那部分都要被恐惧吞噬的话，那我们没有资格打赢这场战争。”
“嗯。”科兹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垂下目光，片刻后又重新看向珞珈。
他似乎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带上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小心：“不管怎么样，珞珈。”
“安娜女士托我和你带句话，不要过度使用你的灵能。不然你会在这条道路上迷失，你自己也应该可以察觉。”
“嗯。”珞珈点了点头。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因为他说不清那到底是安娜的警告，还是某种从他自己身体内部已经隐隐感受到的预感。
他的灵能在复活后变得比以往更加敏锐、更加强大，但也更加沉重。
每当他驱动那些力量时，他总觉得有一股古老而深沉的浪潮从他的脚底升起，试图顺着他的血脉向上攀爬。
他尚未在那道浪潮中看到尽头，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接着，珞珈扭头看向下方的舰桥。
一排排操作台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身着灰色军服的船员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各行其是，他们的动作在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之后变得流畅而高效。
导航员在低声报告数字，通讯人员在记录来自各舰的情报，舰桥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在这个巨大整体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秩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各人安稳地编织在一起。
珞珈看了一会儿，目光里带着某种他从未开口说出的情感。
“希望……”珞珈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从身体深处升起的重量，每一个音节都如同被拉扯的绳索。
“如果能带来希望的话，我觉得我牺牲任何东西都是值得的。”他没有转头，但他的声音在指挥平台上回响，传入科兹的耳中，清晰且沉重。
科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道：“包括你的人性？”
珞珈没有回答。
沉默已经替他回答。
那沉默停留在两人之间，如同一滴从高处坠落的雨水，在落入地面之前，在空中划出一条透明的、无人看见的轨迹。
圣言使者号的引擎在舰桥下方低沉地轰鸣，整支远征舰队仍然沿着航线继续前进，珞珈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重重阴影包裹着的亚空间之海，仿佛在那些翻涌的色彩深处，他真的能够看到未来的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