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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胡拉什没有耐心等待费鲁斯的答案。
它厌倦了这个问题太多的呼吸，厌倦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原体在它面前还需要时间思考自己微不足道的抉择。
它懒得继续分辨费鲁斯脸上那些复杂的表情，喜怒哀惧或迟疑，在它的存在尺度里都不过是一闪而过的瞬间。
它举起手臂，五指微张。
费鲁斯感觉自己的背脊在一瞬间失去了重量，他的整个上半身突然被人从那具钢铁躯壳中提了出来。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到一阵撕裂般的轰鸣从背部炸开。
那是金属被从根部扯断的声音，是骨骼与线路一同被剥离肉体的声音，是无数连接着他身体的插槽、端口、神经接驳点在承受超过它们设计极限的拉力时同时崩裂的声音。
他脚下的地面裂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半步，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机械背包被一只无形之手从背后生生撕下，悬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条连接的金属管线与深红色的数据缆线。
那些缆线在最后一刻仍在传输信号，像被斩首的蛇躯仍然在抽搐。
费鲁斯的脊柱末端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他的喉咙滚出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跪落下去，但他在最后一瞬撑住了自己，以一种几乎将所有牙齿咬碎的力量把自己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瞳孔中的怒火几乎要从金属眼眶中溢出。
扎胡拉什低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机械背包，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动空气中那些断裂的管线，指尖所过之处，那些管线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般一截截断裂，坠向地面，在半空中便化为纷飞的银白色尘埃。
“你的武器太过弱小了，费鲁斯。”
“你渴望力量，我渴望自由。所以，我要和你做个交易。交易的东西，是我的自由与你的力量。”
费鲁斯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扎胡拉什便微微收拢五指。
半空中的机械背包发出一种可怕的声响，接着是一种密集到极点、细碎到极点的碎裂声。
那背包在他眼前爆裂开来，化作一团银灰色的云。
无数纳米级别的武器碎片被强行分解为比尘埃还要小上亿倍的颗粒，在空气中悬浮成一片朦胧的灰雾。
费鲁斯看着那片灰雾，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扎胡拉什碾碎它，比碾碎他的身体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失去感。
他呼吸粗重，金属胸腔内的排气口喷出两股白色的蒸汽。
“这是我的好意，费鲁斯。”扎胡拉什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它摊开手掌。
一团银色的光芒从扎胡拉什的掌心之中迸发而出，那光芒不大，却亮到令人目盲。
那团光芒缓缓下降，落在灰雾的中心，然后以一种极为缓慢、却极为霸道的方式向四周扩散。
那些纳米颗粒被光芒吞噬，如同冰雪投入熔炉，在一瞬间被烧成透明、被融化、被重组。
光芒像活着的液体般流动、塑形、凝固，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构建出一个全新的轮廓。
那是一个比原来更大、更复杂、更狰狞的机械背包。
那背包的表面布满了细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纹路，银色的壳下隐约透出幽蓝色的光脉。
它的表面伸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机械触须，在空气中无风自动。
下一秒，那背包猛然坠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破空声，费鲁斯的身体在那一刻陡然间悬浮起来，四肢被无形之力向四个方向扯开。
背包精准地撞上他的后背，恰到好处地落在那片撕裂的伤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
痛苦席卷了费鲁斯的身体。
那是一种将一个新的器官硬生生地塞进去再用烧红的铁线缝合的疼痛。
他感觉自己在尖叫，却不知道那声音是否真的从嘴里发出。
他的视觉系统在一阵混乱的闪烁后恢复正常，随即他看见自己身后的那个背包开始蠕动着无数细密的机械触须，那些触须缠绕住他的脊柱。
接着一根根钻入他的背脊、他的肋骨、他的胸腔，与他的神经系统逐根接驳，与他的血管一道跳动，与他身体中的每一寸金属与每一条线路融合为一体。
整个过程如同将一个灵魂强行焊接进一具躯体，每一处接点都燃烧着灼热的火花，每一根纤维都在过载的边缘颤抖。
随着背包与费鲁斯的身躯合拢，一股恐怖的力量开始在他身体之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