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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由液态金属铸成的头颅上，出现了一条清晰的裂痕。
裂痕从太阳穴的位置斜斜地延伸到下颌，边缘泛着细密的白色裂纹，如同冰面上的裂口。
费鲁斯的身形向后踉跄了两步，机械关节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他没有倒下，系统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校准了姿态，液态金属从裂痕边缘流过，试图修复那道凹痕。
但他受伤了，确确实实地受伤了。
“很强。”费鲁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模拟出来的凝重。
“自豪吧，安格隆。你的战斗数据会录入我的系统之中，然后成为我的一部分。”
安格隆听到这句话，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而恐怖的微笑。
那笑容中混杂着被挑衅点燃的兴奋与疯狂。
安格隆缓缓伸手，将身上的金属甲片一片片扯下，砸碎在脚边，露出那具布满疤痕与旧伤的古铜色躯体。
那些伤痕如同沟壑般纵横交错，每一道都在诉说着一个属于愤怒与杀戮的故事。
当最后一片甲叶从肩头滑落，他却停了一瞬，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掌中的动力斧。
斧刃上磨痕累累，他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将那柄动力斧丢在了沙地之上。
动力斧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坠响，溅起一蓬干燥的尘土。
安格隆赤手空拳，一步一步向费鲁斯走去。
费鲁斯的机械眼睛扫过安格隆赤裸的身躯，系统中的扫描与建模程序高速运转，在极短的时间内标记出了上千个可以切入的弱点。
那些疤痕勾勒出的筋膜接线，那些关节处原始肌肉与骨骼的棱角，那些空空如野没有护甲覆盖的区域，都在他的数据面板上闪烁着红光。
“你的身上至少有上千个弱点，安格隆兄弟。”费鲁斯开口。
“破绽百出啊，安格隆。”他试图在嘴角处拉扯出一抹笑容，但那张金属面孔上的笑容带着明显的顿挫感，现在的费鲁斯就像一台没有安装表情模块的程序在强行模拟人类的情绪。
他望着安格隆，内心的数据分析给了他一个大胆的假设。
他同时拥圣吉列斯的战斗数据与他那套完整的迭代模型，加上刚刚录入的安格隆的初始数据，足以在数十秒内击败这个浑身是破绽的野兽。
费鲁斯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推演出了接下来的画面，如何以战锤架住安格隆的每一拳，如何以液态金属束缚那具肌肉躯干，如何一击捣碎那颗跳动的心脏。
然而，就在他的系统为这个完美的计划构筑出最后一层代码的瞬间，费鲁斯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那是一种无法被数据描述的变化。
他的扫描模块突然无法精确锁定安格隆的身体。
气流在安格隆周围出现了异常的扭曲，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向那具赤裸的躯体汇聚，一层一层地包裹上去。
费鲁斯的数据流中出现了大量陌生的波动，这是一种他根本无法识别、无法归类的力量。
“这是什么，安格隆？”费鲁斯脱口而出。
安格隆没有停下脚步。他依然在向前走着，但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气压变得愈发厚重。
空气中的尘埃开始主动绕开他的身体旋转，他脚下的岩石在无声中碎裂成更细的粉末。
费鲁斯内部系统的监测数据显示，安格隆的力量正在以指数方式激增，那个数字不断攀升，层层突破他模型的预测上限。
费鲁斯无法理解那股力量的来源，没有任何机械装置，没有任何动力核心，没有任何已知的物理法则。
那力量就这样凭空涌入那具赤裸的血肉躯壳。
安格隆停下脚步。
他的确与珞珈关系亲密。
许多时候，安格隆并不理解珞珈的辞句，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血液里安静地燃烧。
他感觉到，珞珈就好似站在他的身边，引导着他体内那股力量，让自己可以直面面前的叛徒。
而现在，那股力量燃烧到了顶点。
安格隆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费鲁斯那张带着裂痕的金属面孔，然后他对费鲁斯露出了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
那笑容令费鲁斯的数据处理器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现在的安格隆的气息在费鲁斯眼中已经不是一名战士，而是一只野兽，一只不知疲倦仅靠本能杀戮的野兽。
“你马上就知道了。”安格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