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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苏瑶，是那个在山坳里被他护在身后、看着他吐血倒下的苏瑶。是那个被他用前途和尊严护住的苏瑶。
有些仗，他不想打，不屑打。
那就她来打。
课间操的铃声，像救赎，也像冲锋号。
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操场。喧嚣暂时冲散了教室里的低气压。
苏瑶没有动。
她看着陈旭依旧挺直却显得格外孤寂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身。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快速走到班长王雅茹桌前。王雅茹正心事重重地收拾书本，看到苏瑶，愣了一下。
“雅茹，”苏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帮我叫几个人。铁柱，罗超，张晓雅……还有，信得过的，觉得这事不公平的。”
王雅茹看着苏瑶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清澈温柔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火焰，坚定，炽热，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
她瞬间明白了苏瑶要做什么。
心脏，因为这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砰砰狂跳起来。有害怕，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微弱却同样炽热的东西。
“好。”王雅茹重重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几分钟后。
操场边，那棵巨大的、枝干遒劲的老核桃树下。
寒假未化的残雪堆积在树根，枝头挂着晶莹的冰凌，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冷冽的光。寒风毫无遮挡地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苏瑶、王雅茹、王小依、张晓雅、铁柱、罗超、阿果，还有另外三四个平时和陈旭关系不错、也早就对朱家所作所为愤愤不平的男生女生，围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圈。
每个人都冻得脸颊发红，鼻尖发酸，可眼睛都亮晶晶的，看着站在中间的苏瑶。
苏瑶的脸也冻得通红，可她浑然不觉。她环视着每一张年轻而热血的脸，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
“大家都知道了。陈旭的竞赛资格，被取消了。”
一句话，像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操！凭什么？！”铁柱第一个爆了粗口，黝黑的脸上满是怒意，“就凭朱彬他爹是副乡长？就凭那封胡说八道的举报信？李国富那秃驴眼睛瞎了？！”
“就是！当时什么情况，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苏瑶也梗着脖子，“朱雪生日宴上她说的那些屁话，陈旭摔杯子是不对，可那是她先侮辱人在先！后来在山坳，明明是朱彬带人围堵追打！五个人打一个，还专往旧伤上招呼！这是陈旭寻衅滋事？这是自卫！是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
一个叫李娟的女生小声补充，她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文静内向，此刻也气得脸色发白，“陈旭是为了保护苏瑶！要不是他挡着，苏瑶就……”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懂。当时在山坳外，隐约看到那一幕的同学，不在少数。
“他们这是仗势欺人！颠倒黑白！”
张晓雅推了推眼镜，她平时是宣传委员，逻辑清晰，此刻说话也带着压抑的怒火，“用权力压人，用谣言害人！如果这次让他们得逞了，以后在学校，是不是谁有权有势，谁就可以随便欺负人，随便抢走别人的机会？！”
“那我们读书还有什么用？还考什么试？直接比谁爹官大好了！”另一个男生愤愤道。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小依一直死死咬着嘴唇，此刻终于吼了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是害怕，是愤怒和不平，“我旭哥做错了什么？他成绩最好！他凭什么不能去比赛？！朱彬那个王八蛋，他连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利索，他配吗？！”
群情激愤。年轻的热血，在寒冷的风中，被不公点燃，熊熊燃烧。
苏瑶看着大家，看着那一双双因为愤怒而发亮的眼睛，看着那一张张被寒风吹红却写满不屈的脸，胸腔里那股火焰，烧得更旺，也更加坚定。
“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沸腾的油锅，让议论声瞬间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她。
苏瑶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刺骨的寒意压进胸膛，扼住喉头的哽咽。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地响起：
“陈旭是为了护住我才受的伤。是为了我们这些普通学生那点可怜的尊严，才选择还手的。”
她顿了顿，目光如被雪水浸过的石子，沉静而冷冽：
“现在，他们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报复他，想彻底碾碎他的前程。如果我们班——我们这些清楚他为人、知道真相的人——都因为怕事，因为觉得与己无关，就选择闭嘴，选择眼睁睁看着……”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声音里沉淀着某种沉重而坚硬的东西：
“那我们，就成了共犯。和那些颠倒黑白的人，没有任何分别。”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但没人退缩。
“那……我们能做什么？”王雅茹问出了关键，声音有些发紧，但眼神坚定。
苏瑶看向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联名。向学校申诉。要求重新调查，还陈旭一个公道，恢复他的参赛资格。”
“联名？”有人低呼。
“对，联名。”苏瑶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撕下几页空白纸。
纸张在风中哗啦作响。“我们不是聚众闹事。我们是合理申诉。我们是初二（3）班的学生，我们有权利，也有责任，向学校反映真实情况，表达我们的意见！”
她看向张晓雅：“张晓雅，你是宣传委员，申诉书你来起草。要写清楚事实：朱雪生日宴上出言不逊在先，朱彬带人追打在先，陈旭是正当防卫。要附上陈旭历次数学考试的成绩，他获得的竞赛奖项。要说明，取消他的资格，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是极不公平的！”
她又看向王雅茹：“雅茹，你是班长，由你代表我们班，把联名信交给校长，最合适。”
最后，她看向所有人，目光灼灼：“愿意支持陈旭，愿意为公平说句话的，就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短暂的沉默。
只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呜咽。
然后——
“我签！”铁柱第一个吼道，一把抢过苏瑶手里的笔，“老子早就看那帮龟孙子不顺眼了！算我一个！”
“我也签！”罗超紧跟其后。
“我！”
“还有我！”
“名字写大点！让那些睁眼瞎看看！”
一张，两张，三张……空白的纸页，很快被一个个或工整、或潦草、但都力透纸背的名字填满。
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
那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是一簇不甘被强权压弯的脊梁。
是一点敢于在寒风中点燃的、微弱的星火。
王小依抢过笔，几乎是颤抖着，在最显眼的位置，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在刻下她对不公的控诉。
苏瑶看着那一个个跃然纸上的名字，看着同学们眼中燃烧的火焰，看着王雅茹、张晓雅她们认真起草申诉书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