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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看不见的“代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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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厌烦,不是不耐,而是彻底的、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恶心。像看到了一团不小心沾在鞋底、散发着甜腻腐臭气息的、令人避之不及的污秽。

而她那些精心设计的、自以为是的“美好”,那些炫耀,那些示好,那些小心翼翼的接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又一场拙劣而虚伪的表演。

甚至连她最后崩溃的眼泪,在他眼里,恐怕也只是鳄鱼的眼泪,是演戏演过头后的矫情,是得不到就毁掉的歇斯底里。

“呵……呵呵……”一声低低的、干涩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笑声,从她埋着的臂弯里溢出来,充满了自我厌弃和绝望的嘲讽。

她笑着,肩膀剧烈地抖动,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一切都碎了。

生日宴,精心准备的亮相,众人艳羡的目光,父亲赞许的“青年才俊”,母亲暗示的“门当户对”,还有她自己那点隐秘的、尚未宣之于口的少女情愫……

连同那枚被她亲手摔碎的、镶嵌着帝王青绿松石的银排扣一起,在这个冬日的黄昏,在那个冰冷肮脏的山坳里,被她自己,亲手摔得粉碎。

碎得那么彻底,连一点拼凑回去的可能,都没有了。

门被轻轻推开,朱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强挤出来的温柔和担忧。

“小雪,我的乖女儿,别坐地上,凉。”

她放下羹碗,想上前扶起女儿,触手却是一片冰凉,惊得她心头一颤,“快起来,喝点热的,压压惊。今天的事过去了,别想了,啊?为那种不识抬举的东西伤心,不值得。妈回头再给你买更好的,十套八套都行,把那破银……”

“出去。”

朱雪埋着头,声音嘶哑,干涩,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潭死水。

“小雪……”

“我让你出去!”朱雪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玻璃刮过金属。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母亲,那里面空洞,麻木,却又燃烧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火焰。

“出去!别管我!都别管我——!!!”

她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嘶喊出声,然后猛地将脸再次埋进膝盖,身体蜷缩得更紧,拒绝任何触碰,任何安慰。

朱母被她眼中那种陌生的、近乎死寂的冰冷和疯狂吓到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将羹碗轻轻放在梳妆台上,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床头灯散发着恒定而无情的暖黄光芒,笼罩着角落里那团蜷缩的、微微颤抖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身影。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已干,留下交错斑驳的痕迹。眼睛红肿,眼神却空洞得吓人,直直地望向梳妆台上那面巨大的、镶嵌着繁复花纹的鎏金边框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浮肿、妆发凌乱、眼神空洞的脸。

那是谁?

是那个几小时前,还在镜前精心描摹、期待着一场完美邂逅、自以为是公主的朱雪吗?

不。

那是一个小丑。

一个精心打扮、粉墨登场,却演砸了整场戏,最终在所有人面前摔得粉身碎骨、体无完肤的、可笑又可怜的小丑。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曾经顾盼生辉、如今却只剩下死寂和茫然的眼睛。

然后,极其缓慢地,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而是一个扭曲的、充满了无尽自嘲、悲凉和空洞的弧度。

镜中的女孩,也在对她露出同样的、诡异的弧度。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镜面,触碰镜中那个陌生而可悲的自己。

指尖传来冰冷的、坚硬的触感。

“完了……”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一字一顿地,用口型说道。

“朱雪,你完了。”

窗外,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别墅里的灯光再亮,也照不进她心底那片已然彻底崩塌、化作废墟的荒原。

而山坳里那摊破碎的银饰和绿松石碎片,依旧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污泥中,等待着被彻底遗忘,或被一场风雪,永远掩埋。

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勉强挤过厚重的云层,将红星坳从沉睡中唤醒。

寒气像无形的刀子,刮过寨子里的每一寸土地。枯草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咔嚓”轻响。

王小依几乎是跑着冲进陈旭家的。

她头发乱糟糟的,棉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脸上还带着睡痕,可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惊恐和焦急。她是今天早上才从寨子里早起挑水的阿婆嘴里,听到了昨晚的只言片语。

“苏家瑶瑶和陈旭那娃,一身血回来……”

“朱家那霸王崽子带人堵的……”

“哎哟,伤得不轻,阿茹莫守了一夜……”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王小依心上。

陈旭是她表哥,是她从小跟到大的、最崇拜的哥哥。苏瑶是她最好的朋友,是班里唯一不嫌她吵、愿意听她叽叽喳喳说话的人。

他们……他们怎么能……

王小依不敢想下去,她用尽全身力气奔跑,冷风灌进喉咙,刮得生疼,可她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砰”地一声推开陈家虚掩的院门,王小依差点被门槛绊倒。她踉跄着站稳,抬眼就看见阿茹莫婶子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面前摆着石臼,正一下一下,用力捣着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