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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的树林染了深浅不一的黄与红,间或有一片常绿松柏点缀其间,色彩斑斓如画。梯田里,稻谷已收割完毕,留下整齐的稻茬,偶尔可见几头水牛在田埂上悠闲地吃草。
若是往常,这样的秋日山景定能引来同学们一阵阵惊叹和讨论。但今天,车厢里却出奇地安静。大多数人都在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各自想着心事。
小阿依趴在车窗边,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压低声音对苏瑶说:“苏瑶姐,你看那边——”
苏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公路对面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隐约可见一些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低矮破旧的房屋,像鸟巢一样贴在崖壁上,摇摇欲坠。
一条之字形的小路,如细线般挂在崖壁上,那是山上人家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
“那是老鹰岩,”前排的陈旭不知何时也转过头来,声音平静无波,“去年雨季塌方,埋了三户人家。”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苏瑶却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小阿依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抓住了苏瑶的手:“那……那现在住在那里的人……”
“都搬了,”陈旭重新转回头,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金沙坪有一部分,就是老鹰岩搬下来的。”
车厢里更静了。
同学们都听到了这段对话,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些崖壁上的孤屋。那些曾经在他们眼中充满神秘色彩的“悬崖村寨”,此刻在晨光中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孤独,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一场雨摧毁。
苏瑶想起了罗超。
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眼神却时而忧郁的彝族少年,他的家就在云盘村,一个同样挂在悬崖上的寨子。
周三,她亲眼目睹了云盘村的搬迁队伍,那些背着全部家当、一步三回头的人们,那些在马达轰鸣中渐行渐远的卡车……
“罗超今天没来。”小阿依小声说,像是读懂了苏瑶的心思,“他请假了,说是要先去金沙坪等他小舅家安顿好,再跟我们会合。”
苏瑶点点头。
她能想象罗超此刻的心情——既兴奋于亲人即将迎来新生活,又难免对那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崖上老家产生不舍。这种复杂的情感,她虽未亲历,却多少能体会。
车子继续在山路上盘旋。
越往里走,山路越险,有些路段仅容一车通过,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司机开得格外小心,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苏瑶注意到,坐在最后排的朱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依然靠着车窗,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嘴唇紧抿,双手紧紧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发白。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掠过的悬崖深谷,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还有……一丝痛楚?
她在怕什么?
苏瑶心中疑窦渐深。朱雪的父亲是副乡长,家里住的是敞亮的小洋楼——那她眼中此刻这几乎源于本能的惊惧,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