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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王建国,这个平日里钢铁般的汉子,此刻也眼眶发红。他步履沉稳地走上前,声音洪亮,带着组织与个人双重叠加的、最深沉的敬意:
“周专家!乡亲们这份心,就是你最大的奖杯!是这世上最耀眼、最光荣的勋章!”
“这六年,你把根,扎透了红星坳的红土层!把心,掰碎了,揉进了凉山的千沟万壑!凉山,认你是最赤诚的女儿!也把最热乎、最厚实的胸膛,永远给你作根!”
“无论你以后飞到哪片云彩下,无论走到哪块土地上,青松乡、红星坳,永远是你抬脚就能回的家!是你累了、乏了,随时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入这片土地所有的灵气,然后如同宣告一项最庄严的誓言,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穿透群山的力量:
“我们——代表红岩镇党委政府,代表红星坳全村老少,祝你——!”
“一路顺风!青云直上!常回家看看!!”
“扎西德勒!!”
“一路平安!!!”
巨大的祝福声浪与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汇合成一股滚雷般的天籁!整片山谷都在应和、回荡!
周雅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只能不停地、深深地向着这看不到尽头的人潮,鞠躬,再鞠躬。每一次弯腰,都沉重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绿色的吉普车,终于在这震动山河的声浪与如同森林般林立挥舞的手臂中,如同承载了万钧离愁,发出一声低沉而决绝的轰鸣,开始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向前挪动。
车轮,载着岁月的沉淀与这片土地深沉的爱戴,沉稳地碾过村口。
它碾过被无数露水与泪水浸润得柔软的泥土,碾过老核桃树飘落的枯叶,碾过周雅夫妇在此倾注心血的整整六年。
接着,它沿着那条被脚步磨得光滑、蜿蜒伸向山外的碎石土路,沉稳而义无反顾地,驶向天边那一抹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的新生晨曦。
车窗一直摇到最低。周雅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任凛冽的晨风吹乱她濡湿的鬓发,任冰凉的露水打湿她的衣袖,只是拼力地挥舞着手臂。
泪水奔涌不息,彻底模糊了视线。那片她深爱着的红土地,那些固执地站在老核桃树下久久挥手的身影,都在急速倒退、缩小,最终隐没在群山的褶皱与浓雾里。
山风呼啸着掠过耳际,仿佛载满了那些沉甸甸的、带着泪的祝福,在身后追逐,呜咽。
那辆沾满赭红色泥土的旧吉普,如同一个移动的、载满了记忆与誓言的行囊,颠簸着,执着地,驶向山外那条被越来越明亮的晨光彻底照亮的、名为“未来”的漫漫长路。
车轮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此去虽远,红土铸心;离别有泪,前路有光。
吉普车如同被一根无形的、充满弹性的缰绳牵绊着,引擎发出低沉的、类似呜咽的鸣响,像一个步履蹒跚、却不得不前行、因而频频回望的暮年旅人,沿着熟悉的村道,极其缓慢地向山口方向挪动。
每一次碾过碎石带来的颠簸,都沉甸甸地、结结实实地撞在车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周雅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冰冷的车窗上。玻璃的凉意渗透脸颊,却丝毫无法冷却眼中那团滚烫的、近乎焚烧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