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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世子爷!”暗卫应声,瞬间隐匿于夜色之中。
顾晏辞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沉凝。
二房此番主动出击,想来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此番福寿堂之行,怕是一场硬仗。
福寿堂内,檀香袅袅,烟气缓缓升腾,弥漫在雕梁画栋的厅堂之中,空气里带着几分压抑沉闷的气息。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铺着软垫的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身深褐色锦缎常服,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皱纹,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眸此刻沉凝着,带着几分不悦与威严,周身散发着长辈独有的压迫感。
二房的夫人柳氏,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眼眶微微泛红,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拿着帕子时不时擦拭眼角,低声啜泣,身旁还站着二房的庶女顾明玥,低着头,眼底却藏着几分得意与幸灾乐祸。
显然,方才柳氏已经在老夫人面前,添油加醋地哭诉了许久,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刚踏入福寿堂,便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半分慌乱,依旧从容淡定,缓步走到厅堂中央,屈膝行礼,姿态规矩得体,声音清亮柔和:“孙女儿清辞,见过祖母。”
老夫人抬眸看向她,目光锐利,带着几分审视与不悦,没有立刻让她起身,语气沉冷:“清辞,你可知罪?”
开门见山,一上来便直接定了她的罪,没有半分迂回。
柳氏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窃喜,哭声顿时大了几分,哽咽着开口:“母亲,您可要为我们二房做主啊!清辞姑娘近来行事太过跋扈,仗着世子爷偏爱,仗着侯爷看重,便处处针对我们二房。前几日她查到我们名下田庄银钱之事,不问青红皂白,便处处打压,断了我们二房的生计,如今府里上下,谁不知晓我们二房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们不过是想多挣些银钱,补贴家用,何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清辞姑娘这般步步紧逼,赶尽杀绝,哪里还有半分姐妹和睦、家族同心的心思!”
顾明玥也适时抬起头,眼眶泛红,故作委屈:“祖母,清辞姐姐近日行事愈发强势,府里不少下人都被她收买,处处排挤我们二房的人,我们如今在府里,寸步难行,受尽委屈。”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将自己塑造成受尽欺凌的可怜人,将沈清辞塑造成嚣张跋扈、肆意打压长辈姐妹的恶人。
若是寻常深闺女子,此刻怕是早已被这般阵仗吓得慌乱失措,要么哭哭啼啼辩解,要么吓得浑身发抖。
可沈清辞是谁?
她是来自现代,历经无数风波,见过无数勾心斗角的沈清辞。
这般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的戏码,她早已见怪不怪,心底毫无波澜,面上依旧从容不迫。
她缓缓抬起头,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看向老夫人,又淡淡扫过一旁哭哭啼啼的柳氏母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似是在看一场拙劣的闹剧:
“二伯母这话,可真是说得好听。倒打一耙的本事,孙女儿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
一句话,瞬间让哭哭啼啼的柳氏脸色一僵,哭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清辞。
顾明玥也下意识攥紧了衣袖,眼底的得意瞬间消散,多了几分慌乱。
老夫人眉头蹙得更紧,沉声道:“清辞,休得无礼!你二伯母乃是你的长辈,岂能这般出言顶撞!”
“祖母息怒。”沈清辞微微垂眸,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铿锵,“孙女儿并非顶撞长辈,只是实话实说。二伯母方才所言,颠倒黑白,混淆是非,孙女儿若是再不辩解,岂不是要平白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她抬眸,目光坦荡,看向老夫人,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娓娓道来:“祖母,前几日田庄银钱一事,并非孙女儿无端针对二房。二伯母暗中勾结外府商贾,挪用侯府公中田庄银钱,中饱私囊,更甚者,暗中做假账,欺瞒父亲,这些皆是孙女儿查到的确凿证据,绝非空穴来风。”
“侯府田庄乃是公产,银钱本就用于侯府上下日常开销、府中仆役俸禄、家族祭祀之用,二伯母私自挪用,便是动了全府上下的利益,并非仅仅是二房与我之间的私怨。孙女儿若是坐视不管,任由二伯母肆意妄为,将来亏空的,便是整个靖安侯府的根基。”
“孙女儿出手敲打,不过是为了保全侯府公产,并非针对二房。若是二伯母安分守己,不做这些逾矩之事,孙女儿便是想针对,也无从下手,何来步步紧逼一说?”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接戳破了柳氏母女的谎言。
柳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反驳:“你胡说!那些银钱不过是临时周转,日后定会归还!何来挪用一说!”
“临时周转?”沈清辞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幽默,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二伯母这话哄骗下人尚可,哄骗祖母与我,怕是太过牵强。外府商贾的账本、二伯母与他们往来的书信、经手仆役的证词,孙女儿手中一应俱全。那些银钱早已被二伯母拿去购置私产,补贴二房公子在外挥霍享乐,何时周转归还过?”
“二伯母与其在此哭哭啼啼,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向父亲交代。毕竟父亲向来公正严明,知晓此事真相,可不会因为长辈身份,便徇私偏袒。”
柳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顾明玥也慌了神,没想到沈清辞竟然这般伶牙俐齿,证据确凿,让她们无从辩驳。
老夫人坐在上首,目光沉沉,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心算计看不透?方才听柳氏哭诉,心中虽有几分不悦沈清辞太过强势,可如今听了沈清辞的一番话,再看柳氏母女心虚慌乱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是二房理亏在先,恶人先告状。
只是,她终究偏心二房几分。
二房是侯爷的亲弟,血脉至亲,她不想侯府内部自相残杀,闹得家宅不宁,沦为旁人笑柄。
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试图和稀泥,平息此事:“罢了,此事我已然知晓。柳氏,田庄银钱一事,你确实做得不妥,往后安分守己,不可再行这般糊涂事。清辞,你行事虽占理,却太过凌厉强势,二房终究是你的长辈叔伯,行事需留几分情面,不可太过咄咄逼人,伤了家族和气。”
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隐隐偏袒二房,将过错轻轻接过,轻飘飘一句安分守己,便想将此事揭过,还要指责沈清辞太过强势。
沈清辞心中了然,却并未恼怒。
她知晓老夫人的心思,不过是顾全家族脸面,不想内斗太过难看。
她微微屈膝,语气恭敬顺从,眼底却清明通透,不卑不亢:“孙女儿谨记祖母教诲。只是孙女儿有一事,不得不说。家族和气固然重要,可规矩底线更不可破。若是今日二房肆意挪用公产,肆意谋利,祖母轻易放过,日后其他旁支、各房效仿,人人都想从中捞取好处,肆意妄为,那靖安侯府,早晚便会分崩离析。”
“孙女儿所求,从不是打压谁,而是守住侯府的规矩底线,守住家族根基。只要各房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孙女儿自然会和睦相处,共享家族安稳。”
她的话语温和,却掷地有声,既给了老夫人台阶,又守住了自己的立场,没有半分退让。
老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几分复杂,有欣赏,有无奈,还有几分忌惮。
眼前这个庶孙女,年纪轻轻,心思通透,行事果敢,伶牙俐齿,进退有度,绝非寻常深闺女子那般好拿捏。这般心性手段,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她沉默许久,缓缓叹了口气:“你说得有理,此事,便依你所言。柳氏,即刻将挪用的公中银钱全数归还,往后谨守本分,不得再生事端。此事就此作罢,往后谁也不可再提,不许再挑起纷争,扰了侯府安宁。”
柳氏满心不甘,可在确凿证据面前,在老夫人的定论之下,根本无力反驳,只能咬着牙,满心怨怼地应下:“是,儿媳遵命。”
一场风波,就此落下帷幕。
沈清辞微微屈膝行礼:“孙女儿多谢祖母公正决断。若无其他吩咐,孙女儿便先行告退了。”
“去吧。”老夫人挥了挥手,神色疲惫。
沈清辞从容转身,带着晚晴缓步走出福寿堂,走出厅堂的那一刻,紧绷的心神瞬间放松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不过是一场虚惊罢了。
走出福寿堂,暮色已然彻底沉落,天边挂上点点星光,庭院里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夜色的暗沉。
晚风依旧温柔,带着草木花香,拂去了方才厅堂内的压抑沉闷。
晚晴跟在她身后,长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又满是敬佩:“姑娘太厉害了!方才老夫人那般威严,二伯母母女颠倒黑白,奴婢都替姑娘捏了一把汗,没想到姑娘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轻轻松松化解了危机,还让二伯母吃了瘪!”
沈清辞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幽默的狡黠:“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二伯母母女的手段太过拙劣,只会哭哭啼啼颠倒黑白,拿不出半点真凭实据,想要拿捏我,还差得远呢。”
“只是老夫人终究偏心二房,今日之事虽暂且平息,可二房心中的怨恨,怕是只会更深。往后行事,我们还要更加谨慎才行。”
她虽赢了这场交锋,却也知晓,这不过是侯府无数纷争之中的小小一环,往后的风浪,还有许多。
二人沿着回廊,朝着自己的院落缓步走去。
刚转过一处假山,一道挺拔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顾晏辞正站在假山旁的灯笼之下,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深邃,似是在此等候许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温柔。
显然,他一直在此等候消息,放心不下她。
看到沈清辞安然无恙,从容走来,顾晏辞紧绷的下颌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的担忧尽数褪去,漾开温柔笑意,快步走上前:“事情结束了?可曾受了委屈?”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意,方才所有的疲惫、算计、紧绷,尽数消散。她唇角扬起明媚的笑意,带着几分俏皮,几分慵懒,文艺与幽默交织,轻声道:“托世子爷的福,安然无恙,没受半分委屈,反倒是二伯母母女,吃了不小的亏。”
她将方才福寿堂发生的一切,简单娓娓道来,语气轻松,似是在讲一件趣事,而非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
顾晏辞静静听着,眼底笑意愈发浓郁,看着眼前聪慧果敢、从容通透的女子,满心骄傲,又满心欢喜。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漫天星光,庭院灯火温柔,回廊幽深绵长。
二人并肩缓步而行,身影被灯笼的光晕拉长,紧紧相依。
前路依旧漫漫,侯府风波未平,朝堂暗流涌动,可只要身边有彼此相伴,那些风雨险阻,似乎都不再可怕。
风软回廊,藏着细碎温柔的絮语;心潮暗涌,盛着迟迟不肯言说的情意。
这深宅大院的牢笼之中,他们以心相依,以情相守,于浮沉乱世,于锦绣牢笼,慢慢奔赴属于彼此的漫长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