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偷猎证据(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冷志军第二天又进了山。

这回他带上了巴图。头天夜里他跟巴图说了马大炮的事,巴图听完没吭声,把弓弦重新上了一遍蜡,箭囊里的箭数了两遍,第二天天不亮就背着弓和背篓在院子里等着了。冷志军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带着追风出了门。

走的还是那条路,翻过两道山梁,进入那片原始林。冷志军没有直接去窝棚附近,而是从山脊上绕到了马大炮头天走的那条路线。马大炮从窝棚后面钻进了落叶松林,消失的方向是西北,冷志军想看看他去了哪里,在林子里做了什么,走的什么路。两个人沿着马大炮留下的痕迹——落叶上踩出来的脚印、被蹭断的灌木枝条、偶尔挂在树枝上的一两根兽毛——一路往西北方向追过去。

追了大约半个时辰,进入了一片更加密实的针阔混交林。这里的树木比沟底的还要粗,树冠层层叠叠地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的,林下的光线暗得跟傍晚似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松脂味和潮湿的土腥气。追风忽然停下来了,蹲在一丛密实的榛柴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地嗅了两下,然后压低身子,耳朵朝前竖着,朝左前方低低地呜了一声。冷志军蹲下来,拨开面前的枝条往前看。

前方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片被踩踏过的空地。空地上的落叶被扒得乱七八糟的,露出底下的黑土和裸露的树根。几根粗壮的树干上,绑着密密麻麻的铁丝套子——铁丝是粗号的那种,比冷志军平时用的粗了一倍不止,打结的方式也很讲究,是那种越挣越紧的死扣。套子绑在离地大约一尺高的位置,沿着一条兽道排开,一共绑了七八个,间距均匀,方向一致,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套子旁边的树干上还缠着几圈细铁丝,把套子固定在树干和灌木根之间,绷得紧紧的。

冷志军蹲在空地边缘看了一阵子,慢慢站起来,拨开面前的灌木走了进去。他蹲在一组套子前面仔细看了看——铁丝表面已经被兽血和兽毛磨得发亮,有几根上面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和一小撮灰褐色的毛。套子旁边的地面上,有一道深深的拖痕,从套子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后面的一丛灌木根部,拖痕两侧的泥土被爪子刨得翻了起来,拖痕尽头的灌木根部堆着一小堆被刨出来的碎石和烂泥,上面沾着已经发黑的干涸血迹。

冷志军顺着拖痕走到那丛灌木根部,蹲下来看了看。灌木根部的泥土被刨出了一个浅坑,坑里残留着几根断裂的兽毛和一小片干瘪的皮肉组织,已经腐烂发黑了,散发着隐约的臭味。追风跟在他脚边,鼻子凑近嗅了一下就退开了,尾巴夹着,耳朵往后贴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厌恶的呜咽。

巴图蹲在另一组套子前面,伸手把套子上的铁丝抻了抻。铁丝粗而硬,用手弯不动,得用钳子才能剪断。他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段被剪断的铁丝头,铁丝头上带着暗红色的锈迹和几根细毛,他看着铁丝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把铁丝头装进了兜里。

冷志军从那丛灌木根部站起来,往林子的更深处走了几步。走了十几步远的地方,他又发现了一片套子——这回是沿着另一条兽道排开的,四五组铁夹子埋在落叶底下,夹子口张着,上面盖了一层薄薄的落叶和枯枝做伪装,不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冷志军在几个铁夹子前面蹲下来看了看——夹子是那种老式的锯齿铁夹,夹口一尺来宽,两排锯齿交错咬着,中间有一块踏板,动物踩上去夹口就会弹起来合上。夹口的齿上残留着暗红色的锈迹和干涸的皮肉渣子,其中一个夹子旁边散落着几根细长的骨头,像是狐狸或者黄鼠狼的腿骨,已经断了,断口处有深深的锯齿咬痕。

巴图蹲在铁夹子旁边,伸出手指头试了试夹口的弹力。他的手指头刚碰到踏板,夹口就啪地弹了一下,两排锯齿合得飞快,差一点夹住他的手指头。他猛地把手缩回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甩了甩手说了一句“好家伙,这玩意儿夹上就废了”。冷志军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别碰,先记着位置”。

再往深处走了一段,冷志军忽然闻到了一股焦糊味,混着一种奇怪的化学气味。他顺着气味往前走,穿过一片矮灌木丛,在一片被炸过的空地上停下来。空地中央有一个脸盆大的坑,坑底和坑壁的泥土被炸得焦黑发硬,周围的灌木被冲击波推倒了一片,枝条折断,叶子烤焦卷曲,地上散落着几块被炸碎的兽骨和皮肉残渣,已经腐烂发黑,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和焦糊混在一起的味道。坑底还有几根没炸完的火药导火索残段,用一层塑料布裹着,已经风化碎裂了,碎片埋在焦土里。冷志军蹲在坑边看了看那个坑的尺寸和深度,又看了看周围被炸倒的灌木范围,站起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像结了冰。

“炸药。”冷志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用炸药炸过东西。这个坑是炸过的痕迹,时间不长,也就这几个月的事。”

巴图蹲在坑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没有说话,可攥着弓臂的手指头攥得骨节发白,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三个人沿着马大炮走过的路线继续追了一段,又发现了更多套子和夹子——有的套住过东西已经被取走了,只剩下铁丝上干涸的血迹和地上拖拽的痕迹;有的还空着,铁丝和夹子都摆在那里等着下一个倒霉的动物踩上去。整条路线两侧的兽道被马大炮布满了各种陷阱,密得像一张网。冷志军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光他们看到的这些套子和夹子就有三四十组,散落在两三条兽道上,把这一片林子的兽道封了个七七八八。

追完了马大炮的路线之后,冷志军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侧面绕到了窝棚北面的那片高地,又从高地上观察了一阵子窝棚的情况。马大炮已经回来了,正蹲在窝棚门口剥一只野兔的皮,两条狗蹲在火堆旁边,其中一条嘴里叼着一块生肉在嚼,另一条闭着眼打盹。冷志军蹲在高地上看了一阵子,确认马大炮短时间内不会离开,才带着巴图从原路退出来,翻过山梁往屯子的方向走。

两个人走在回程的路上,巴图一直没说话。走到半道上的时候,他把兜里那截铁丝头掏出来又看了看,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开口了:“冷叔,那些套子夹子,咱们要不要拆了?”

冷志军走在前面,想了一下说:“今天先不拆。拆了他明天还会下。咱们得先摸清他一共有多少组、都下在哪些位置、平时走哪几条路,然后想个办法把他的东西全收了,让他再也下不了。”

巴图点了点头,把铁丝头重新揣回兜里。两个人继续往屯子走,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正午。巴图走在冷志军侧后方,步子稳当而均匀,背上的弓在日光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追风跑在前面,爪子在薄雪上踩出一串梅花印,尾巴翘得高高的。冷志军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的,脑子里在盘算着马大炮那些套子和夹子的分布——几条兽道、几个方向、大概多少组、哪些位置最集中、哪些位置最隐蔽。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过,把每一个细节都记牢了,准备回去跟赵站长商量一个周全的法子。

回到屯子的时候,胡安娜正在灶房门口晾干菜,看见他们回来了,抬头问了一句“吃饭了没”。冷志军摇了摇头,胡安娜转身进灶房端了两碗热汤出来,又拿了半摞葱油饼。两个人坐在灶台边上吃着,冷志军把今天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马大炮布了多少套子夹子、用了炸药、炸过东西、套死了多少动物。胡安娜听完,手里攥着汤勺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这人比李老歪狠多了”。冷志军嗯了一声,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巴特尔从新木楼上跑下来,听巴图说马大炮用炸药的事,眼睛瞪得溜圆,追着问“炸药长啥样”“炸了多大个坑”“有没有炸着人”。巴图没怎么理他,坐在门槛上把弓卸下来,弓弦松了半圈,靠在墙根底下,然后拿出磨刀石开始磨猎刀。巴特尔见问不出什么,蹲在枣树底下自己琢磨去了。追风趴在柴房门口的草垫子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合着,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冷志军站在院子里,把猎枪从肩上摘下来靠在墙根上,蹲下来把枪管里的雪沫子擦了擦,又检查了一遍机件,然后站起来进了仓房,从里面拿出一捆备用的铁丝和一把钳子,搁在石台上。他看着那捆铁丝和钳子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堂屋,在桌子前面坐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纸和半截铅笔,开始画图——把马大炮窝棚的位置、他走过的路线、套子夹子分布的几个点,一样一样地画在纸上,标上方向和距离。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画得仔细,画完了在几个关键位置旁边写了几个小字,然后把纸折好揣进兜里。明天再去林场跟赵站长碰个头,把这张图给他看看,商量怎么动手。他在桌边坐了一阵子,把铅笔记事本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日头已经偏西了,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站在枣树底下,看着西面的天边那一层被夕阳烧红的云彩,两只手揣在兜里,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风从老林子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开春后泥土解冻的潮润气息和远处什么地方传来的柴火烟味,把院子里晾着的干菜吹得轻轻晃了晃,又慢慢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