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一声巨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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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歪的嘴唇动了两下,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话:“我……我路过……”

“路过。”冷志军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点了点头,“你从东沟屯路过到我这山场里来了,翻了两道山梁,走了十几里地,路过。”

李老歪不说话了。他坐在地上,后脑勺上那块纱布歪歪斜斜地贴在头发上,纱布边缘渗出一圈淡黄色的药水印子。他的棉袄后背上沾满了泥和碎叶子,裤腿上也被榛柴刮出了几道口子,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他低着头坐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了冷志军一眼,歪嘴咧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姓冷的,你到底想咋的?”他的声音又哑又涩,带着一股子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味儿。

冷志军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对巴图说了一句:“把他兜里的东西掏出来。”

巴图走过去,蹲在李老歪旁边,伸手掏他的兜。李老歪缩了一下身子想躲,可巴图的手快,已经伸进了他的棉袄兜里——掏出来一小卷细铁丝、一包用旧报纸裹着的玉米糁子、还有一把折叠刀。巴图把那几样东西放在冷志军脚边的地上。冷志军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样东西,站起来看着李老歪。

“你带着铁丝、毒饵、刀子,走十几里地到我的山场里来路过。”冷志军的声音还是很平,可每个字都压着一股沉甸甸的东西,“李老歪,上回你下毒饵毒死了母鹿和幼狍子,乡里罚了你一百五,让你十天之内把套子收干净。你收了吗?”

李老歪低着头不说话。

冷志军蹲下来,把那包玉米糁子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地上。他站起来的时候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可惜还是无所谓的意味:“我本来想着,山场划了线,牌也立了,你罚了钱,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你非要再来。你来一次我拆一次,来两次我拆两回。你胳膊断了一回,后脑勺破了两回,你还不长记性。”

李老歪坐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脑袋越垂越低,下巴快贴到胸口了。冷志军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对巴图说了一句:“把他带下山去,送周屯长那儿。”

巴图走过去,伸手拽住了李老歪的胳膊。李老歪没有挣扎,被巴图从地上拽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的腿还有点软,走了几步之后慢慢恢复了,可整个人缩着脖子弓着背,跟来时那个鬼鬼祟祟又趾高气扬的样子完全两码事。巴图拽着他的胳膊走在前面,冷志军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兽道往山外走。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斜斜地照下来,在落叶层上铺出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被三个人的脚步踩过,又晃了晃重新聚拢。绊索和消息树还留在原地,榛柴丛里那几块石头散落在枯叶上,那根被拽倒的枯树枝横在兽道中间,谁也没有去收拾——留着也好,让下回再来的人自己掂量掂量。

三个人出了山场,过了屯子北口的土路,进了屯子。冷志军没有回家,直接带着巴图和李老歪去了大队部。周屯长正在院子里扫雪,看见三个人进来了,又看了看李老歪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把扫帚往墙根底下一搁,叹了口气说:“又是你。”

李老歪低着头不说话。冷志军把从李老歪兜里掏出来的铁丝、毒饵和刀子放在周屯长面前的石台上,把今天在山场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周屯长听完,看了看石台上那几样东西,又看了看李老歪,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有多说,伸手推开了大队部的门,让三个人进去。

巴图把李老歪带进屋里,让他在板凳上坐下。冷志军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跟周屯长说了一句“人交给你了”,转身出了大队部。巴图跟着出来,两个人往家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胡安娜正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槛上等着,看见他们回来了,把汤碗递过来。冷志军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可还是喝完了。巴特尔从灶房里探出脑袋来问了一句“抓着了吗”,巴图点了点头,巴特尔嘿嘿笑了两声,缩回去了。

冷志军把空碗递还给胡安娜,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把院子里的薄雪照得亮晶晶的。追风从柴房门口跑过来,在他脚边转了两圈,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冷志军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站起来进了堂屋。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胡安娜在灶房里切菜的笃笃声和巴特尔哼的不成调的小曲儿,混在一起,不紧不慢的,像是这个屯子里每个寻常日子的背景音,安安静静地响着,跟远处老林子里的风声和鸟叫声连成一片,分不出哪儿是开头哪儿是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