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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不是轰然洞开,也不是机械滑动。是融化,是消融。那扇与透明墙壁浑然一体的、紧闭的门户,在胡八一胸口印记光芒的照射下,如同被投入炽热烙铁的坚冰,从中心开始,无声地融化、退却,露出一个边缘光滑、流淌着七彩能量余韵的、直径约两米的圆形通道。
通道不长,最多三四米,笔直地穿透了那面无法估量厚度的透明墙壁。通道尽头,是另一片天地透进来的、朦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合了乳白与淡绿的光。
没有风。但一股难以形容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流,缓慢地、沉重地,从通道那头涌了过来。
那气流温热,带着一种极度的湿润,像热带雨林最闷热的雨季黄昏。但这温热湿气里,混杂着无数种绝不应该同时出现、也绝不属于任何正常自然环境的气息!
首先冲进鼻腔的,是泥土——不是地表森林里那种清新带着腐殖质微酸的气息,而是地底深处、被封闭了亿万年、从未见过天日的、潮湿的、带着某种矿物微腥的泥土味。紧接着,是植物——浓郁到发腻的、类似兰花和夜来香混合的甜香,底下却隐隐透着一股水果过度成熟后即将腐烂的微酸,以及苔藓和蕨类植物特有的、阴湿的、略带腥气的青草味。这还不够,更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某些菌类(比如见手青)特有的、带点金属感的奇异香气,以及……一丝极淡极淡的、仿佛来自实验室的、消毒水和某种有机溶剂混合的、冰冷而“干净”的化学气味。
这些气味粗暴地混合、翻滚、冲撞在一起,蛮横地灌进我们的口鼻、肺叶,甚至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甜腻得让人头晕,阴湿得让人骨头缝发冷,那丝“干净”的化学感又突兀得让人心底发毛!这不是大自然该有的味道!这像是……把一座原始雨林、一个真菌培养室、加上一个陈年地下实验室,全都打碎了,粗暴地塞进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发酵了千万年后,突然打开散发出的、混沌而诡异的“生命”气息!
“咳咳……!”秦娟首先受不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红。Shirley杨也紧皱眉头,用手捂住了口鼻,眼神里是极力压制的不适和震惊。
我(王胖子)背着老胡,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湿热的厚毛巾死死捂住,呼吸骤然困难。左臂的印记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不是剧痛,也不是警示,而是一种……仿佛无数细小的静电在皮肤下窜动、同时又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的、极度矛盾复杂的感受!掌心的骨符,温度略有上升,但并不烫手,像一块被人体暖热的温玉。**
而背上的老胡——**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就像一根被突然拉到极限的弓弦!一直平稳得诡异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粗重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喘不上气的嘶声!他的体温,在几秒钟内,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急速攀升!刚才还只是略微发烫,此刻已经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隔着破烂的衣服,我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力!**
“老胡!”我和Shirley杨同时惊呼!
“他胸口!”Shirley杨急切地指着。**
我侧头看去,只见老胡胸口衣襟下,那个新生的、流转着暗金与暗红光芒的复杂印记,此刻正在疯狂地闪烁!光芒忽明忽暗,毫无规律,有时亮得刺眼,有时又黯淡得几乎熄灭。更让人心惊的是,印记的形状边缘,竟然出现了细小的、肉眼可见的能量火花,“噼啪”作响,仿佛随时可能失控爆开!
“这里的能量场……刺激到他了!必须马上进去,找个地方让他稳定下来!”Shirley杨语速极快,脸色铁青。**
进去。
没有别的选择。
我咬牙,背紧了老胡,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又头晕目眩的“生命气息”,低吼一声:“走!”**
迈步,踏入了那条光滑的、流转着能量余韵的通道。**
穿越的感觉,难以形容。**
不是走过一段路,而是像穿过一层温热的、有实质的凝胶。皮肤上传来轻微的刺麻感,耳中嗡鸣作响,眼前光影扭曲、流转。那三四米的距离,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又像是只在一瞬。
当我们终于“挤”出通道另一端,重新踏在坚实(?)地面上的刹那——**
所有人,包括痛苦挣扎中的老胡,都猛地僵住了。
呼吸停滞。**
思维停滞。**
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在眼前的景象前,凝固、粉碎了。**
我们……站在一个怎样的地方?**
首先是光。**
不是阳光,不是月光,不是火光,也不是任何人造光源。
是一种……充满了整个无法看到边际的、巨大空间的、均匀的、柔和的、散发着乳白色基底,其中又流转着淡淡翠绿、幽蓝、甚至一丝暗金色光晕的——“天光”。**
这光没有明确的来源,仿佛从空气本身、从岩壁、从脚下的大地、从头顶那高不可攀、隐没在朦胧光晕中的“穹顶”深处散发出来。它不刺眼,但无处不在,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失去了明暗对比、失去了方向感的、柔和而诡异的“白夜”之中。**
借着这光,我们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我们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粗糙的岩石平台上。平台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延伸的缓坡,缓坡尽头,是一片……森林?
那是一片无法用任何地表森林来形容的、超越了所有想象力边界的“森林”。
无数高大的、形态诡异的“树木”,静静地矗立在乳白色的光晕中。
有的,像是放大了千百倍的巨型蘑菇,伞盖厚重如云,边缘垂下无数荧光的、柔软的菌丝,随着不存在的气流轻轻摆动,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有的,像是由无数粗大的、扭曲盘结的藤蔓强行拧在一起形成的巨柱,表面布满了暗紫色的鳞片状纹路和不断渗出莹绿色粘液的气孔,顶端盛开着肉质的、如同内脏般蠕动的巨大“花朵”。**
还有的,干脆就是一簇簇巨大的、水晶般剔透的柱状结晶体,内部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从中伸出细长的、仿佛触手般的发光须根,在空中缓慢地摇曳、探索。
这些“树木”之间,填充着更加茂密的、低矮的发光植被:有像星星一样铺满地面的蓝色苔藓;有不断变幻着紫红色彩的、肉质的灌木丛;还有悬挂在“树枝”上的、灯笼般的透明囊泡,里面有发光的液体和不明的小生物在游动。
一切都在发光。**
一切都在静静地、缓慢地生长、蠕动、呼吸。
没有风。但整片“森林”,都在进行着一种极其缓慢的、整体性的律动,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大无比的生命体的肺部。**
空气中,那股复杂浓烈的气味更加肆无忌惮。甜香、腐香、青腥、化学味……混合成一种让人头脑昏沉、心跳加速、胃部翻滚的怪异“生机”。
而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是绝对的寂静。**
在那令人耳膜发胀的、绝对的静谧背后,隐隐能听到一种低沉的、恒定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像是这整个空间本身脉搏的“嗡——”声。这嗡鸣无处不在,填满了每一寸空气,让人心脏都跟着它的节奏不安地悸动。
除此之外,只有极其偶尔的、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某种孢子炸裂),或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仿佛液体滴落的“嗒”的一声。
这就是“生态穹顶”。**
不是想象中的神明宫殿,不是科幻的金属城堡。**
是一个被囚禁、被调控、被无数岁月和无法理解的力量扭曲、滋养出来的——生命的囚笼,也是生命的温床。**
“我的天……”秦娟失神地喃喃,她的脸在诡异的光线下毫无血色,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倒映着那片光怪陆离的“森林”,充满了震撼、迷惑,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作为一个本能亲近植物的人,她此刻感受到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面对完全陌生、颠覆了所有认知的“生命形式”时的本能排斥与战栗。
Shirley杨也久久无语。她的呼吸急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试图将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拆解、分析、纳入她的知识体系。但很快,她的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种接近痛苦的困惑。这里的一切,都违背了她所学的生物学、生态学、甚至物理学的基本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