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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是活的。
不像“前厅”那死寂的嗡鸣,也不像“炉膛”那病态的搏动。这水声是哗哗的,轰轰的,带着奔腾的生命力,从通道深处涌来,撞击在岩石上,碎成千千万万颗冰冷的水珠,混着湿漉漉的水汽,劈头盖脸地砸在我们身上、脸上。空气不再是甜腥的、窒闷的,而是湿润的、清冽的,吸进肺里,虽然依旧冰凉刺骨,却奇异地冲淡了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源自“错误”的绝望和压抑。
我(王胖子)被Shirley杨和秦娟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格桑,朝着水声最响的方向挪。左臂的麻木感在冰冷水汽的刺激下,似乎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一跳一跳的疼痛,但至少能感觉到那是自己的胳膊了。左腿也疼,但踩在坚实了许多、布满水渍和光滑卵石的地面上,比在胶质坟场那滑腻虚浮的地面要好受得多。
通道在这里豁然开朗,不再是那种非自然的、扭曲拼接的“神宫”风格,而是纯粹的、被水流千万年冲刷侵蚀出来的天然溶洞地貌。洞顶垂下湿漉漉的钟乳石,地面有浅浅的、冰冷刺骨的溪水流过,汇入前方轰鸣的主河道。岩壁是深灰色的石灰岩,表面光滑,反射着幽蓝晶簇的微光,偶尔能看到镶嵌在岩石里的、闪闪发亮的石英或方解石结晶。
变化最大的是那些暗红的“血管”痕迹——它们在这里变得极其稀少,颜色也黯淡了许多,像褪了色的血痂,零星地爬在岩壁角落,而且大多断断续续,失去了之前那种搏动的、活物般的感觉。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错误”气息,也被澎湃的水汽和岩石本身的土腥味冲得几乎闻不到了。
“这里…感觉不一样了。”秦娟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生气。她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手电光(换上了最后一块备用电池,光线稳定了些)好奇地扫过四周。
“是地下水脉。”格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水声,他的“山灵”似乎也松弛了一些,“水能冲走脏东西,也能带来新的‘气’。这里的‘气’…比后面干净。”
“干净?”我嗤笑一声,用还能动的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胖爷可不敢信。这鬼地方,哪有真正‘干净’的角落?”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也隐隐觉得,这里的环境让人舒服了那么一点点——至少不像在“炉膛”和胶质区那样,时时刻刻感觉有无形的手在扼喉咙。
Shirley杨没说话,她扶着岩壁,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痕迹。突然,她“咦”了一声,手电光定格在右侧岩壁一人多高的位置。
“看那里…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我们顺着她的手电光看去。果然,在光滑的天然岩壁上,出现了一小段明显的、粗糙的凿痕。凿痕不深,但排列整齐,沿着岩壁向上延伸,形成了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落脚的石阶。石阶磨损严重,边缘圆滑,覆盖着厚厚的灰绿色苔藓和水垢,显然年代极其久远。
“有台阶…就有路。”格桑眼神一亮。有人工痕迹,往往意味着方向,甚至可能是出路的线索。
我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重新燃起的希望。虽然这台阶又陡又滑,旁边就是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但在经历了胶质坟场和窒息裂缝后,这属于人类文明的痕迹,简直像黑暗里的萤火虫一样珍贵。
“上去看看。”我咬牙道。左臂的疼痛在希望的刺激下,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格桑依旧打头,他试了试台阶的牢固程度(很稳,是直接在岩石上开凿出来的),然后小心翼翼地背着胡八一,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Shirley杨紧跟其后,秦娟第三个,我断后。每上一级台阶,都能听到脚下暗河震耳欲聋的咆哮,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台阶上的苔藓又湿又滑,必须死死抓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头或凿出的浅坑才能稳住身体。
大概爬了二十多级,台阶向右一拐,进入了一个相对平坦的、人工开凿的平台。平台不大,约十来个平方,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而就在这片岩壁上,我们看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岩壁表面,覆盖着大幅的、色彩黯淡但线条清晰的壁画!
壁画用的是矿物颜料,以暗红、赭石、黑色和白色为主,因为潮湿和年代久远,剥落、褪色严重,许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整体的构图和关键的形象,依然可以辨认。
“这…是祭祀场景!”秦娟惊呼,作为考古学者,她几乎是扑到了岩壁前,手电光贪婪地扫过每一寸画面,嘴里飞快地解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