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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胶质中的记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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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中央那块巨大的、封存着半张“人脸”的暗银色胶质,在幽蓝的炉膛光晕和晶簇惨白的光线下,像一颗缓慢搏动的、畸形的心脏。我们几个围在它跟前,谁也没敢先伸手去碰。空气里的甜腥粉尘味在这里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的、类似福尔马林混着机油的刺鼻气味,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

我(王胖子)左臂的暗红光纹还在隐隐发烫,刚才“听”到的那句“信他”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我看了看格桑,他藏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下垂,对着胶质表面那张无声呐喊的“人脸”,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它剖开。Shirley杨蹲在胶质侧面,用手电仔细照着里面封存的那些碎片,眉头锁得死紧。秦娟则整个人几乎要趴上去了,鼻尖都快碰到胶质冰冷的表面,眼镜片上反射着幽蓝的光,嘴里念念有词。

“看这里…”秦娟的声音带着一种考古学者发现关键证据时的、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激动,她用手指(隔着空气)虚点着胶质内部,“这陶片…看这烧制工艺和纹饰…至少是新石器时代晚期,甘青地区马家窑文化的风格!但这纹饰被扭曲了,看这旋涡纹,中间多出一道不该有的暗红‘血管’刻痕…”

她又将手电光移向旁边一块锈蚀的青铜残片:“这是商代晚期的青铜觚残片,看这饕餮纹的铸造精度…但边缘有明显的熔融和重新凝结痕迹,像是被极端高温瞬间灼烧过,又被强行‘粘’进这胶质里。”

“还有这个。”Shirley杨接过话头,她指着胶质更深处,一团裹着破碎丝帛的玉琮残件,“西汉的葬玉,谷纹工艺…但玉质里渗进了暗红色的丝状物,像血又像…那种‘红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电光缓缓扫过胶质内部更广阔的“收藏”:断裂的铁剑(形制像汉剑)、破碎的铠甲甲片(有唐明的风格)、锈蚀的火铳零件(疑似明代)、皮革水囊的残片(近代)、洋火盒(民国)、子弹壳(刻着模糊的“汉阳造”)、橡胶鞋底(现代登山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线性。从新石器时代到当下,跨越数千年的不同文明、不同时代的造物,被暴力地、毫无逻辑地塞进了同一块胶质里,像一座混乱的、凝固的、横跨历史的垃圾填埋场。每一件物品,无论原本属于祭器、兵器、工具还是日常用品,上面都或多或少沾染着暗红的“血管”痕迹,或是有被高温、腐蚀、扭曲的迹象,仿佛在进入胶质前,都经历了某种可怕的、非自然的“处理”过程。

“这些…都是不同时代的闯入者…”秦娟直起身,脸色在幽蓝光下白得吓人,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带着各自时代的东西进来,然后…被这鬼地方‘吞噬’了。东西没被完全‘消化’掉,就淤积在这里,变成了‘错误’的一部分…”

“漫长岁月…无数牺牲者…”Shirley杨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怪物都更让人心底发寒。这不是一时一地的事故,是持续了数千年的、无声的吞噬。那些陶片、玉琮、铁剑的主人,那些可能怀着好奇、贪婪、信仰或绝望走入这里的人们,最终都变成了这胶质“日志”里的一行冰冷“数据”。

“看那个。”格桑突然开口,他没用手指,而是用藏刀刀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胶子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封存着几截惨白的、细长的骨头。不是人类常见的长骨或指骨。它们分节明显,每节骨头都异常纤细,但长度惊人,关节处有着复杂的、非哺乳动物的铰接结构。其中一截骨头的末端,还连着一小片暗银色的、类似昆虫几丁质的外壳碎片。

“这指骨…不,这不是指骨。”秦娟的声音抖得厉害,“这结构…像某种节肢动物的步足关节…但又太大了…而且这外壳…”她凑得更近,手电光几乎贴在胶质表面,“这材质…和‘神宫’墙壁的那种暗银色材质…有相似的纹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是人类?是“神宫”原主人的遗骸?还是…“调试”过程中产生的、失败的“造物”?也被当做“错误垃圾”扔在这里?

“系统…在漫长的运行中,不仅吞噬了外来的闯入者,也在‘处理’自己产生的‘错误’。”Shirley杨喃喃道,她看着那截非人骨骼,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骇和了悟,“鹧鸪哨笔记里说‘匠人皆疯’…可能不是比喻。这些‘调试员’,或者‘工匠’,他们自己…也可能在某个环节被‘错误’感染、畸变,然后被系统当做‘垃圾’回收了…”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种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充满陷阱和怪物的迷宫,更是一个运行了不知多久、自身已病入膏肓、却还在机械地执行着某种“清理”和“记录”功能的、冰冷而疯狂的庞大系统。而我们,就是最新一批即将被“记录”的“错误数据”。

“胖子,”Shirley杨突然转向我,眼神异常严肃,“你刚才‘听’到的‘信他’…那个‘他’,会不会就是…这胶质里的‘调试员’?他的脸被封在这里,意识或者残留的信息还在试图警告后来者?”

我看着胶子里那张无声呐喊的、暗银色的人脸。那双幽蓝的光点眼睛,似乎真的在“注视”着我。左臂的光纹再次传来微弱的、有节奏的悸动,像是…呼应。

“我…试试跟它‘沟通’。”我咬着牙说。虽然心里发毛,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我深吸一口气,不再只是被动感受,而是主动将意念聚焦在左臂的暗红光纹上,同时,缓缓抬起右手,朝着胶质表面那张“人脸”的方向,虚按过去。

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尝试都猛烈!左臂像被塞进了绞肉机,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但我死死撑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信他!信这个被困在“错误”里的“调试员”!

就在我几乎要疼晕过去的刹那——

胶质表面,以我手掌虚按的位置为中心,突然泛起一圈涟漪!暗银色的物质像水银一样流动、透明化!那张“人脸”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幽蓝的光点眼睛骤然亮了数倍!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影像、声音、感知碎片,像决堤的洪水,顺着我左臂的印记,疯狂地涌进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