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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虎堂的当家邱五咽喉上那道刀痕，细得几乎看不真切，若不是将尸首扒开衣领，就着灯仔细看，绝难发觉。
请来的那位老师傅，只在灯下瞥了一眼，手里的烛台便“当啷”一声，险些脱了手。
“好快的一刀！”老师傅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一刀，走的是‘抹’的路子，刃走如风，不见血光——这是浸淫了不知多少年，才养得出的老辣刀法。
寻常江湖门派的刀客，一辈子也未必练得出这一手。”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又俯下身去，将那尸首的衣领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眉头越拧越紧，嘴里不住地咕哝：
“怪了，当真怪了。”
五虎堂守在旁边的一人耐不住，低声问：“哪里怪了？”
老师傅直起身，却不马上答话，只盯着那道刀痕出神，半晌才缓缓道：“这一刀，是从侧后下方递进去的，出刀的角度，刁钻得紧。
江湖上使刀的人，是万万不会用这种套路的，这路子，倒像是专司杀人的行家，把人的生死看得透透的，才能使出这等狠手。”
他后半句话，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可在场几个老弟兄的耳朵都竖着，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登时叫众人心头齐齐一凛。
这江湖上，能使出这般火候的刀客，本就不多；而专为杀人而来、又把自己练成这副模样的，那就更屈指可数了。
那刀痕细得近乎无痕，干净得连一丝迟疑都没有——这分明是刀下不知躺过多少条性命，才磨出来的冷酷。
“这条路数……”老师傅临走时，站在门口，回望了一眼，又压着嗓子，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我年轻时，倒听人说起过有一路刀法，也是这般路数……可惜记不清了。”
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便背着药箱走了。可这一句没头没尾的叹息，却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五虎堂几个老弟兄的心头，怎么也拔不出去。
白鹤派那边，那支羽箭却最是有来头。
箭杆上那枚印记，虽被火烧得焦黑，可细细擦拭之后，仍能辨出，正是铁刀门常用的那枚“铁令”花纹。
白鹤真人握着那支箭，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铁刀门……好，好得很。”
他说完这话，却不像旁人那样急着发难，反而将那支箭举到灯下，就着光，一寸一寸地端详起来。身旁的弟子见他出神，忍不住低声问道：
“掌门，可是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白鹤真人缓缓摇头，又缓缓点头，半晌才道：“这枚铁令，刻得……太工整了些。”
“工整还不好？那不是更坐实了铁刀门？”
“铁刀门的铁令，素来是门中之人用铁凿子一下一下手打的，刀口有深有浅，边缘还带着毛刺。”
白鹤真人将箭杆翻了个面，指着那印记道，“可这一枚，你看纹路齐整，深浅一致，干净得像是模子压出来的。
要么，是铁刀门新近换了一位打铁的老师傅；要么——”
他话音一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可在场的几个心腹都听懂了那层意思：
要么，是有人仿了铁刀门的记号，刻意栽赃。
白鹤真人把那支箭重新放下，指尖在那印记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色，随即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