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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丢开犀角杯,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一张原本红润的脸,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泛出一层青紫之色。
他双目圆睁,眼白上爬满血丝,身子筛糠似的抖了抖,便“咕咚”一声,从椅子里栽倒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胡爷!胡爷!”
两名心腹惊骇欲绝,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可哪里还来得及。胡三江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嘴角淌出一缕乌黑的血沫,便僵在那里,再没了声息。
毒。是毒。
两名心腹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恐惧。那杯犀角杯里的酒,还是胡三江自己亲手斟的,一桌三人同饮,怎的偏偏就只有他中了毒?
这一夜,同样的变故,正在京城各处,接二连三地上演。
青龙帮设在西城的暗舵,舵主钱大彪刚出暗舵的大门,走了没几步,忽然“嗖”的一声,一枚柳叶似的飞刀,破空而至,直直钉入他的后心。
钱大彪身子一僵,低头看着那枚只露了刀柄的飞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半声闷哼,脚下踉跄两步,便“轰”的一声,仰面栽倒在当街的青石板上,砸起一片尘土。
暗舵里冲出几个人,待奔到近前时,钱大彪早已气绝。那枚飞刀,刀锋乌沉,刀柄上却缠着一缕极细的红丝——正是江湖上某一家的成名标记。
五虎堂的堂主邱五,这一夜死在城南一条幽僻的暗巷里。他被发现时,咽喉上有一道极浅极细的刀痕,一刀封喉,干净利落,不见半分多余的血肉翻卷。
那一刀,快、狠、准,若非浸淫刀术多年的好手,绝使不出来。邱五死不瞑目,一双虎目圆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巷口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
白鹤派的一名护法长老耿二,则是死在自己的后花园里。他素来谨慎,身边总带着两名亲随。
可这一夜,待到清晨仆役去寻他时,只见他斜斜倚在太湖石上,胸口插着一支羽箭,箭杆上刻着一枚极眼熟的门派印记。两名亲随,却都不知去向。
一夜之间,投靠云虚观的四家门派,竟有四名堂主、舵主、香主一级的人物,先后死于非命。
而且死法各异——中毒的、飞刀的、一刀封喉的、中箭的——竟没有一桩是重样的。
铁刀门最先验尸。
老仵作被人连夜从被窝里拖来,就着烛火,将那具青紫的尸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才战战兢兢地道:“这位爷,是死在一种极罕的毒上。
那毒无色无味,入喉即发,发作时叫人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咽气。
此毒江湖上早已绝迹多年,据说唯有几家传承久远的老门派,还留着那配方的路子。”
铁横江一听“老门派”三字,眸中的寒意登时又深了几分。他阴沉着脸道:“你细说,是哪几家?”
老仵作却只摇头,不肯再往下说。铁横江冷哼一声,也不强逼,只把这话,暗暗记在了心里。
青龙帮那边,则把那枚缠着红丝的飞刀,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又请了城南几个专吃刀口饭的老师傅来辨认。
老师傅们凑着烛火看了半晌,其中一个才捻着胡子,迟疑道:“这刀……是‘追魂’的路数。
那‘追魂’一门的飞刀,素来缠红丝为记,刀出必中,中者无救。只是这一门,早在十多年前,便已销声匿迹了,怎的今日又现了踪迹?”
周镇海的脸,顿时就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