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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下起的雪，在天亮前停了。
次日清早，营地从白茫茫的一片里醒过来。
伪装网被薄雪压得低低的，帐篷顶上的积雪时不时滑下来一团，“噗”地砸在门口，散成一蓬细粉。
哨兵换岗时踩出的脚印已经连成一条浅浅的小路，从营门一直通到北边的工事。
大多数人的早餐是自热口粮配咖啡。
德雷克中校把两份口粮拎到折叠桌上，自己先坐下，热袋子烫得他左右手来回倒：“坐吧，别杵着了。”
一心在他对面坐下，把咖啡杯在两只手心里转了一圈，热气糊在脸上。
“眼看着使团就快到了，”一心先开的口，“你什么时候把命令传达一下啊？”
“急什么。”德雷克头也不抬，用叉子戳着袋里的面条，“人都没到呢。”
“又不是现在就让你简报。”一心嘬了口咖啡，“多少透露点我们能知道的，都不行吗？”
“我也是奉命行事。”德雷克挥了挥手中的叉子。
一心往后一仰，眉毛挑得老高：“哦吼吼——我们的德雷克中校，也开始搞这一套了吗？”
他捏着嗓子，把“奉命行事”四个字放慢了学了一遍，尾音还往上挑。
德雷克咂了下舌，叉子在袋口上敲了两下：“懒得跟你计较——这次的任务就是这么高的密级。”
一心刚要继续，德雷克忽然停了停，像想起什么，眼角那点皱纹挤了挤：“啧，哦...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能说...”
一心立刻坐直了。
“这两天跟我们‘会师’的队伍里，”德雷克慢悠悠地舀起一勺糊糊，“好像还有你的老相好来着。”
一心的手顿在杯口上。
“啥...”
“什么...？”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拽了一下。
一些画面飞快地闪过去——苔木镇的晨雾，石桥下结冰的溪，某个人在告别时扬起的头发...
然后是根脉守望前哨的月光，落在谁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啊？”
一心回过神来的时候，德雷克已经端着口粮站了起来，朝帐篷另一头走去。
三个odb的少校正在地图桌前等他，桌上摊着进度表和路线图。
“进度核到哪了？”德雷克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公事公办的调子。
一心看着他走远，心里有点痒：“这老登，点了把火就跑。”
从指挥帐篷出来，一心的靴子陷进雪里，咯吱咯吱地响。
太阳还没完全从云层里挣出来，天光薄薄的，把营地照成一片哑光的白。北边那排防热工事后面，发电机的嗡声低低地传过来，挡墙上的积雪被热气烘掉了一圈，露出底下的防潮布。
营地里没几个人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