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广元败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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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冯双礼率残部退入叙州城外。

城中守军听说纳溪败了,先前压下去的心思又翻上来。几家士绅派人暗中联系杨展,粮仓书吏也开始找钥匙副本。

冯双礼进城后只做一件事。

抓人。

他把昨夜烧信、藏册、开暗门的七人押到府衙前,当场斩了三个,剩下四个挂牌游街。

牌上写得不客气:墙头草,先割头。

百姓围着看,有人小声道:“割得晚了。”

可军心回不来了。

杨展大军已到城外,王应熊的援兵也押着粮草跟上。城头大西兵望见营火连成片,没几个还愿拼死。

冯双礼站在城楼上看了半日,最后把守城将领叫来。

“叙州守不住。带得走的粮、炮、伤兵,都带走。账册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封箱沉江,别给烧账的畜生拿去改命。”

守将低声道:“将军,王上那边……”

“王上要骂,老子回成都挨骂。”冯双礼道,“你们死在这儿,除了给杨展添几把刀,没有用。”

入夜,大西军从北门撤出叙州。

临走前,冯双礼命人把官仓剩粮分出一半,按户发给城中贫户,余下封存,钥匙交给街坊里长三人共同保管。

里长捧着钥匙,手抖得厉害。

冯双礼瞪他:“抖什么?杨展进城,你就说粮是给百姓留的。他要抢,你把我名字报上去。”

里长哭笑不得:“报将军名号,能管用?”

“管不用也比你报自己强。”

天亮后,杨展入叙州。

这是叙州第三次易旗。

他没有放兵抢掠,先封仓、封盐、封船埠,又让人查冯双礼留下的发粮册。看到账目清楚,杨展沉默了一阵。

屠龙问:“烧了?”

杨展摇头。

“留着。谁给百姓发了粮,账上写明白。咱们要是连这点都不认,川南没人再信旗号。”

叙州城头换回明旗,城下百姓照旧排队买米。有人抬头看旗,又低头看斗。

旗号换得勤,米价才是真东西。

消息传回成都时,张献忠正在看中江补册。

冯双礼跪在堂下,甲上全是泥,半边袖子被血黏住。

“纳溪败了,叙州丢了。末将请罪。”

屋里没人说话。

张献忠翻完战报,把纸丢到案上。

“杨展还真是块牛皮糖,粘上就揭不干净。”

马元利嘀咕:“牛皮糖还硌牙。”

张献忠看了他一眼,没骂。

他走到舆图前,把叙州、纳溪、永宁三处重新圈住。

“川南又烂了。冯双礼,回去整兵。败了就认,认完再打。”

冯双礼抬头:“王上不杀我?”

“杀你,叙州能回来?”

张献忠手指点在叙州上。

“杨展灭不掉,川南就安不稳。可现在成都、川东、川北都要人。咱们没那么阔气,不能把命全填在叙州。”

刘文秀道:“只能拉锯。”

“那就拉。”张献忠道,“粮、盐、船,一样别松。杨展占城,让他养城。养不起,他还得出来。”

堂外风卷过军旗。

四川这盘棋,越下越脏,也越下越明白。

城可以丢,粮路不能丢。

人可以败,账册不能烧。

叙州第三次插上明旗,可谁都清楚,这地方还没完。川南的刀,才刚磨出缺口。

——

成都的雨刚停,天还阴着。

军报从北面一路送进行宫,纸角都被汗水浸软了。张献忠扫了两眼,手掌往案上一压。

“贺珍出汉中了。”

刘文秀站在下首,没吭声。

贺珍这人,名声不算小。早年在大顺军里就有一把硬骨头,打仗不爱虚的,认地形,认粮道,认人心。汉中那边一稳,他就往南压,摆明了要拿广元开刀。

张献忠把战报丢给刘文秀。

“广元守不住,就守保宁。保宁再丢,川北就露了脊梁骨。”

刘文秀接过纸,扫完,回得很干脆。

“末将去。”

“别学前头那些莽汉。”张献忠道,“贺珍不是土寨头子,别一头撞上去。先看路,先看粮,先看他跟谁接头。”

刘文秀拱手退下,当天就出成都。

三万大西兵往北赶,旌旗拖得老长。沿途州县刚补过册子,百姓听说北边又要打,脸上都挂着麻木。有人把门板往里一收,嘴里嘀咕:“这年头,旗子换得比灶火还勤。”

刘文秀没空理这些。他一路催着工兵铺路,压桥,探山口。广元那地方,南依剑门余脉,北接汉中,地势不算宽,最怕被人从侧面捅穿。

可贺珍偏不正面撞。

他从汉中南下,兵分三路,前锋王老虎打头,严自明、郑天禄分守两翼。一路走得快,进山后却不急着攻城,先夺隘口,先封小路,先把广元外头的村寨掏空。

刘文秀赶到广元时,外围已经起火了。

几处庐舍被焚,黑烟贴着山口往上走。守军来报,贺珍前锋压到了东面石梁,正在抢渡口。城外几个小村被搜得底朝天,连地窖里的陈谷都被扛走了。

刘文秀把马鞭往地上一甩。

“拿广元当粮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