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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还坐在演武场边上,屁股底下是昨夜烤蛟肉滴油烫出的黑印。青铜鼎歪在脚边,像个被扔掉的破锅。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场子中央那两只灵兽——剑齿虎趴着打盹,耳朵时不时抖一下;貔貅卷着破旗,尾巴慢悠悠摆,草还在嘴里叼着。
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勤快的杂役蹲在角落收灯。七彩跑马灯早停了,灵光忽闪,照得地上的灰一道一道,像谁用扫帚画出来的符。
这时,一张纸飘到他鞋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风一吹,纸角翘起来,露出背面几道歪歪扭扭的墨线——画的是剑齿虎跃起撕天那一瞬,雷弧刚聚,爪尖离“守”字还差半寸。线条僵硬,灵气浮在表面,像是抄作业抄漏了重点。
“画不出来。”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浩这才抬头。熵觉醒者站在三步外,手里攥着另一张纸,指尖发白。那张纸上画的是貔貅吐云化山的场面,可云不像云,山不像山,倒像是谁打翻了砚台后拿抹布擦出来的痕迹。
“我想记下昨晚的事。”熵觉醒者声音不高,也不低,平得像念书,“可我抓不住。”
方浩哦了一声,伸手把那张纸抽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扔回去。“你这是临摹玉简呢?还是抄阵图?”
“我不是想复制。”熵觉醒者摇头,“我是想让它……活。”
方浩咧嘴笑了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记不住形,就先抓魂。”他说完,掏出一块磨刀石,在青铜鼎边上蹭了两下,叮叮作响,“昨晚上,你听见那声‘能’了吗?不是谁带头喊的,是自己炸出来的。你画老虎划线、貔貅吐旗,都不如画那一嗓子。”
熵觉醒者愣住,眼神动了动。
方浩已经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枚旧铜牌,在掌心敲了三下,往空中一抛。铜牌飞出去十丈,啪地嵌进一根旗杆底座。下一秒,山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像是赶集的老头。
来的是个老头,背微驼,肩上扛着个竹竿,竿上挂着笔筒和一卷旧布。走近了才看清,他眼睛浑浊,手指关节粗大,右手食指第二截缺了半块,像是被什么咬过。
“你找我?”老头把竿子往地上一顿,声音沙哑。
“请人画画。”方浩说,“昨晚上,这儿有场好戏。”
老头环视一圈,目光扫过焦土、碎石、烧焦的旗角,最后落在熵觉醒者手里的纸上。“你画的?”
熵觉醒者点头。
老头嗤笑一声,走过去,从布卷里抽出一张素绢铺在地上,又取出一支秃毛笔,蘸了点水,在石板上开始画。
没用灵力,也没念咒。他就这么一笔一笔,勾了个轮廓——不是老虎,不是貔貅,也不是那个“守”字。是个背影,一个弟子站在人群最后,佩剑出鞘三寸,手握得很紧,肩膀绷着。
“我爹当年看祖师爷画护山图,画了一夜。”老头边画边说,“他没画山,没画阵,就画了个人。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为一座山拼命。”
熵觉醒者盯着那幅画,呼吸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