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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把台地边缘照得发白,方浩已经绕着营地走完第三圈。他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岗哨换班的节点上。前头两个弟子蹲在石墩后打盹,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警戒符歪到耳朵边。他走过去,没出声,只用菜刀柄轻轻敲了下其中一人的肩甲。
“哐”一声轻响,那人猛地惊醒,差点从石头上滚下去。
“轮岗时辰过了。”方浩说,“跑五圈,清醒回来再说。”
那人脸一苦,另一人揉着眼睛嘀咕:“昨夜才休整,怎么又开始罚……”
“你当墨鸦吐血是闹着玩?”方浩眉毛一竖,“信号抓到了,人快废了。你们倒好,觉比他还多。”
两人不敢再吭,灰溜溜起身开跑。方浩看着他们踉跄的背影,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鼎——其实是个破锅模样,外头还沾着昨晚煮面的葱花渣。他心里默念了句什么,又收回手,朝药园方向走去。
药园在台地背风处,用碎石垒了低矮围栏,里头稀稀拉拉种着些草苗。大多数蔫头耷脑,唯有一小片角落泛着微弱蓝光。陆小舟正蹲在那里,手里捏着根竹片,小心翼翼拨弄一株半尺高的小苗。那苗子叶片细长,顶端结了个豆粒大小的花苞,时不时冒出一丝淡雾,在空中凝成短促的波纹,像谁在无声说话。
方浩走近时,那波纹突然抖了两下,随即消散。
“又断了?”他问。
陆小舟抬头,眼睛有点发红,显然没睡好。“风太大,蓝雾撑不住。我试过拿布挡,可一遮光,它就不产雾了。”
“所以这玩意儿还得晒太阳?”方浩啧了一声,“你是种药还是养鸡崽?”
“这是‘梦引草’,不是普通灵植。”陆小舟认真道,“它靠人心做梦活命。你越想探索,它长得越旺。昨儿我挑了三个最积极的师兄喝了我的特调茶,夜里果然见效——他们全做了同样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塌了一半的塔顶,听见有人念口诀。”
“然后呢?”
“然后其中一个醒来就想单干,说机缘不能分。”陆小舟挠头,“我赶紧加了点镇魂草灰,才把他劝回来。”
方浩听得直乐:“你还真敢给人下料?不怕吃出毛病?”
“我又不是黑焱。”陆小舟小声嘟囔,“人家好歹是大妖转世,我只是个种菜的。我要是害人,明年土豆都不长眼。”
方浩笑出声,拍了拍他肩膀:“行,有觉悟。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让这草别一吹就散?咱们这儿可没温室。”
陆小舟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破书,封皮写着《菜经三百卷·补遗篇》。他翻到一页,指着一幅潦草图样:“我在想,能不能搭个‘暖梦棚’——用三块残阵板围一圈,底下铺点聚灵砂保温,再拿旧毯子盖顶。光照能进,风挡一半,关键是……便宜。”
方浩盯着那图看了三秒,忽然点头:“行,你干。材料我去库房扒拉。要是成功了,回头给你记一功,奖半斤辣酱。”
“整瓶!”陆小舟立刻还价。
“半斤。”方浩转身就走,“多了怕你上火。”
半个时辰后,暖梦棚初具雏形。三块阵板歪歪扭扭立着,缝隙用黄泥糊住,顶上盖了张洗得发白的蓝布,随风轻轻鼓动,像只趴着的胖鸟。梦引草被移了进去,花苞微微颤动,蓝雾渐渐稳定,开始持续释放。陆小舟坐在棚边,往一个小陶壶里碾粉,一边嘀咕:“今天只能供两个人用,再多我就得现挖草根了。”
方浩站在不远处看着,忽然招手叫来两名值守弟子:“你俩,昨晚主动申请前置探路的是吧?过来喝碗茶。”
两人对视一眼,端起杯子闻了闻:“有点像薄荷混泥土?”
“顶级安神配方。”方浩一脸正经,“喝了不做噩梦,还能梦见发财。”
两人将信将疑喝下。到了半夜,方浩亲自守在棚外,看见他们眉心先后浮起淡淡蓝光,呼吸变得绵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一个喃喃说了句“碑文……我能看懂”,另一个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凤凰尾羽!真是凤凰尾羽!”
天快亮时,两人几乎同时睁眼。一个翻身坐起,眼神发亮:“宗主!我知道怎么破解那种断续信号了,它根本不是信标,是求救!是有人被困在时间夹缝里发的!”
另一个抹了把嘴,激动道:“我梦见一片废墟,地下全是发光的根须,顺着挖一定能找到入口!”
方浩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他回头看向药园,陆小舟正趴在棚边的小桌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半截竹片。那株梦引草在晨光中轻轻摇曳,花苞裂开一道细缝,又喷出一小团蓝雾,飘到半空,凝成三个字:
“再……来……人……”
方浩伸手想去碰,雾气却在他指尖前散了。
他收回手,冲旁边弟子扬了扬下巴:“去,把昨夜值班打瞌睡的都叫来。每人一碗茶,加量不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