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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坡的土又动了一下,像是底下有人翻了个身。
方浩没动,目光却从那点微光上缓缓移开。风还在刮,菜刀挂在高台柱子上,锈迹斑斑,油渍混着灰泥糊在刃口,像块被丢弃的废铁。可他知道,那不是菜刀,是信物,是雷纹刻进骨子里的底气。
他转过身,脚步不急不缓地走下高台。台阶是青石铺的,年头久了,缝里钻出些细草,踩上去软乎乎的。几个弟子愣了愣,见宗主走了,也跟着挪步。没人说话,但脚步声渐渐连成一片,像是潮水退去前最后一波轻涌。
山路往药园去,半山腰雾还没散。晨气压着,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是谁偷偷往你脸上拍了块冷毛巾。走着走着,方浩忽然停住。
前面有光。
不是火把,也不是符灯,是一种青中带金的柔光,像是春天刚冒头的嫩芽被月光照透了。光从药园围栏的缝隙里漏出来,一荡一荡,像呼吸。
“那是……”有个弟子张嘴。
“别出声。”方浩抬手拦住。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吱呀”了一声,像是惊醒了什么。
药园不大,泥土翻得整整齐齐,垄沟笔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中间一块地比别处高出半寸,土色深黑,泛着油光。陆小舟就坐在那块地边上,盘腿坐着,背挺得直,手里抱着一本破书,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菜经》。
他没抬头,只是轻轻翻了一页。
那块高地上,一株植物正缓缓舒展叶片。
叶子是翡翠色的,边缘泛金,叶脉里有光流动,像是把星河抽丝织进了脉络。植株不高,也就半人高,顶上开着一朵花——说是花,其实更像一颗小小的太阳,拳头大小,静静悬浮在空中,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
光就是从这花里散出来的。
方浩站在三步外,没再靠近。他感觉胸口有点热,不是烧,也不是痛,就像小时候娘给他塞了个刚出炉的烤红薯,暖烘烘地贴着心口。
几个弟子也跟了进来,站成一圈。有人眨了眨眼,忽然“咦”了一声。
“我……我看见我爹了。”一个年轻弟子低声说。
“我也看见了……咱们宗门大门修好了,红漆新刷的,门口还挂了灯笼。”
“我看见墨鸦那小子在阵台上打瞌睡,被我一脚踹下来了!”
声音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低语,像是梦话。可他们眼睛都睁着,盯着那朵花,眼神发亮。
陆小舟终于抬起头,看了方浩一眼,又低头,手指轻轻抚过一片叶子,嘴里念叨:“根连地,叶通天,梦由心生,胜自不忘……这是《菜经》第三百卷第七条,我背了三年才记住。”
方浩没笑,也没点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光圈中央。
他闭上眼。
刹那间,画面涌了上来。
不是战场,不是血雨腥风。是战后清晨,阳光落在宗门大殿的瓦片上,琉璃反着光。一群弟子在院子里扫地,有说有笑。一个老厨娘端着锅出来骂人:“谁偷吃我炖的灵参鸡!”黑焱蹲在房顶舔爪子,尾巴翘得老高。苍梧子拿着个发光的眼镜在看图纸,嘴里喊着“这激光阵得加宽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