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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把战场边缘的焦土照出一层灰白,方浩站在高岩上,剑尖还滴着黑水。底下队伍没散,阵型稳得很,墨鸦布下的光幕像口倒扣的钟,把前军罩得严实。可这地界儿终究是死过好几拨人的老战场,阴气渗进土里,血煞糊在石头缝中,踩一脚能带起半尺腥风。
“往前推。”方浩收剑入鞘,靴子一抬,从岩上跳下。
队伍动了。没人喊号子,也没人敲鼓,但脚步齐整得像是一个人分出来的。走着走着,空气越来越沉,不是雾回来了,而是那股子腐味又冒头了——血污沤久了,混着残魂碎念,吸一口喉咙都发痒。
就在这时候,陆小舟蹲下了。
他个子不高,背着个破布包,边走边从里头掏东西。弟子们认得他,药园使嘛,平日管菜浇水比练剑勤快,不少人私下笑他“拿锄头比拿刀顺手”。可现在没人笑。
只见他摸出一小把种子,绿豆大小,泛着点绿莹莹的光,往地上一撒,嘴里还嘀咕:“这土够劲,能发。”
话音落,他两手往地上一按,掌心贴着焦黑地皮,指节微颤。下一秒,地面裂了条缝,不是炸开的那种,倒像是被人轻轻撕开一张旧纸。一根嫩芽钻出来,黄绿色,细得像猫须,可一碰空气,立刻抽条,转眼长到膝盖高,藤蔓顺着裂缝往两边爬,叶子展开,巴掌大,边缘带锯齿,叶面浮着一层薄光。
“哎?”前排一个弟子缩脚,“这玩意儿咬人不?”
“不咬。”陆小舟头也不抬,“你要是敢踩,它倒是能绊你一跤。”
说着,他又撒了一把种,这次是往斜前方三十丈甩出去的。种子落地即生,根系像蜘蛛网一样铺开,眨眼间连成片。原本黑乎乎的地表被一层绿毯盖住,连那些干涸发紫的血迹,也被藤蔓缠上去,吸得干干净净。
空气变了。
一开始是有人打了个喷嚏,接着好几个跟着揉鼻子。不是过敏,是太清爽了。那股子闷在胸口的浊气,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全给震了出来。呼吸深一点,肺里凉丝丝的,连耳朵都通了。
“我靠……”刚才那个怕被咬的弟子吸了口气,瞪眼,“这味儿咋有点像我家后院刚割完草?”
“别废话。”旁边人捅他,“你家后院有三百年没活过草了。”
陆小舟还在忙。他蹲在一株主藤旁,手指插进泥土,试了试湿度,眉头皱了一下:“长得太快,得控速。”说完,他指尖一缕灵力渗下去,像是拧了个阀门。顿时,蔓延的势头缓了下来,叶片不再疯长,反而开始释放一种淡淡的清香,闻着像雨后的竹林,又掺了点青瓜味儿。
绿意停在三十丈线,正好圈出一片安全区。战士们站进去,肩膀不知不觉松了。有个金丹修士原本身上带着旧伤,每走一步肋骨就抽一下,进了这片地,停了会儿,忽然咧嘴:“咦,不疼了?”
“不是不疼。”陆小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是这儿的气清,经脉自己顺了。你要是在外头躺三天也行,就是不一定有命等到那时候。”
队伍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出声,接着好几个人跟着乐。不是傻乐,是憋久了突然松一口气的那种笑。连握剑的手都轻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