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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风，八阶魔族。
他带进来三百零七个人。
他喊了三天。
第四天他不喊了。
他开始往回走。
走了一天，走到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坐下来，坐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找的路。
他很快发现，这里没有方向。
他在虚空里定了个点，往前飞了一个月，回头看，那个点还在原地。
他换了个方向，飞了两个月，那个点还在原地。
他往飞，飞了三个月，那个点还在原地。
他不是在绕圈。
他是——哪儿都没去。
可他明明在往前走。
他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他的脚程他自己清楚，三个月能飞出几万里，这个数他不会算错。
他走了几万里，一步没动。
他在这个地方待到第七天，突破九。
九。
他修了八千年。
八千年里他闭了三百多次关，吃了不知道多少丹，走错过四条路，走错过最狠的那一次，让他倒退了两个大境界，他花了两千多年才爬回来。
他这辈子最想的一件事，就是有一天能站在九上，回族内上那一炷香。
进来七天。
似乎什么都没干，他就突破了！
他坐在河边，看着水。
一直坐到。
这里没有天黑。
这里连天都没有。
他坐在那儿，就是坐在那儿，什么变化也没有，水还是那个水，光还是那个光。
他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那八千年……修了个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
枯禅老人，十阶道族。
诸天里有名有号的人物，排在靠前的那一批。他进来第十天，捡到一本经。
那本经很薄。
薄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飘着。
他伸手去接，那经落到他掌心的时候，他看清了第一页上的字。
他只看了一行。
然后他就哭了。
那一行字，写的是他这一生最想不通的那一个问题。
一个卡了他三千年的问题。
他为此翻遍了能翻的所有典籍，访遍了能访的所有人。
有人给他讲过，讲得头头是道，他听完还是不通。
他自己推演过四十七次，四十七次都走到同一个地方，卡住，断了。
三千年。
那一行字，把它说清楚了。
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是有人坐在他对面，知道他卡在哪儿，专门给他写了这么一句。
他捧着那本经，看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抬起头。
他不高兴。
他坐在那儿，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
他这辈子，捡过很多便宜。年轻的时候捡过，中年的时候捡过，到了他这个岁数，他已经很懂一件事——
便宜，都是有人放的。
他这十天里捡到的东西，他一件一件地数过。
火芝。
他缺火。
玄铁。
他的本命法宝缺一块材。
那本经。
他缺一个答案。
——他缺什么，这里就有什么。
一次是巧。两次是运气。
十次呢？
这不是奇遇。
奇遇是你撞上的，是你走过去，看见，拿起来，是你的脚带你去的。
这个不是。
这个是端到你面前的。
枯禅老人缓缓抬起头，对着那一整片空无一人的水雾，说了一句话。
谁在喂我？
那条河还是那么流着。
水很清，很暖，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人在这条河里，见到了自己死了四百年的师父。
那是个人族女修。
八阶。
她师父死的时候她不在身边，她为这件事难受了四百年。
那天她在水雾里走着，一抬头，看见前面站着个人。
她师父。
穿着生前的那件旧袍子，站在那儿朝她笑，朝她招手，说了一句：来。
她走过去了。
走到一半，她停下了。
——她看见她师父脚底下，没有影子。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影，所有人都没影子。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
她盯着师父的脚下看，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