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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三天。
人还在往里涌。
这条河有多大,进来的人才知道。
进来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它是一条——有岸,有水,有头有尾,最多宽些、长些,撑死了是一条横在天上的江。
进来之后才发现,它不是。
它没有岸。
有人进来,往前飞了七天。
七天里他什么都没撞见,连一只虫都没有。
他以为是自己在门口附近打转,就回头看了一眼。
门早就不见了。
不只是门。
他进来的那个方向,现在也变成了一片水雾,往前是雾,往后是雾,往左往右往上往下,全是雾。
他飞了七天,还在雾里。
他又飞了三个月。
有个老祖,擅长推演。
他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找东西,是算这条河有多长。
他把自己的本事全使出来了,他给了一个结论:这条河没有边。
不是。
是没有边。
他不信。
他这辈子算错过,也怕算错,所以他从头又算了一遍。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出不去。
有个宗门,三百零七个人一起进来的。
进去之前,掌门把三百零七个人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进去之后不许散,谁也不许单独走,遇到东西先喊人,听见没有?
三百零七个人一起应了。
进去了。
进去之后,一个人都没了。
不是死了,是没了。
掌门站在水雾里,喊了三天。
喊到嗓子出血。第四天他不喊了,他开始往回走,走了一天,走到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坐下来,坐了很久。
还有更邪门的。
有人在这条河里飞了一年,遇见的人不超过十个。
十个。
诸天万界七阶以上的修士,有多少人?
没人算得清。
一起挤进一条河里,按理说该是人挨人、人挤人,走一步能踩到三只脚。
可他们就是碰不见。
有个人在河里走了半年很久,某一天,他隔着一层很薄的水雾,看见了一个人。
他疯了一样地喊,喊得嗓子都劈了。
那个人也看见了他。那个人也在喊。
两个人都朝对方跑。
跑了半个时辰。
——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点都没变。
不是跑错了方向,不是绕了远路,是那一段距离根本就不是距离。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远近,是别的东西。
后来那个人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接着往前走。
这条河,把每个人,都单独装进了一个世界里。
说是,其实没有人在水里。
他们都是在上走。
有水。
水就在旁边流,可他们脚底下踩着的是实的。
有人踩的是土,有人踩的是石,有人踩的是一层薄薄的、一踩就响的东西,像冰。
往前走,过一个弯,前面是一片城。
城很大。
有街,有铺子,有招牌,招牌上写着字,字是诸天里没人用过的字。
城门开着,城里没有人。
铺子里的柜台上还摆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像主人刚走开一会儿。
再过一个弯,城没了。
是一片荒原。
荒原上有风,风吹过来是热的,热得人皮肤发疼。
地上裂着一道一道的口子,口子底下有火光,火光一动不动地亮着。
再过一个弯,是海。
海大到看不见对岸。
海上有船,船是空的,帆还挂着。帆在动,可船上没有人。
有人在河里走了三个月,走过的地方,比他这辈子走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还多。
他不是在一条河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