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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绿把自己的烦恼跟谢咏说了,谢咏却觉得这不是什么麻烦事。
他对薛绿道:“你家里再添些人手也好,否则平日里你也太寂寞了些。虽说家里有你奶娘在,但她一个人负责内务,未免有些吃力。若如你所说,她与胡永禄还有意生儿育女,那一旦她有孕,就必定需要帮手。如今青州人市兴旺,你让他们夫妻细细挑选几个妥当的婢女仆妇,也无不可。”
当然,这人手添置了,将来也不是非得要给薛绿做陪嫁的,全看她高兴罢了。她就算没有陪嫁一个人到谢家来,难道谢家还缺了人给她使唤?更不可能有婢女仆妇会不听从她这个少奶奶的号令,阳逢阴违。别说是谢咏了,就是谢夫人这个做婆婆的,都不能容忍家中出现欺主的奴仆。
不过,关于他们前往崇明岛后回程的事,谢咏却早有安排:“毛二林来信给家里人报平安,提到自己受了点小伤,需要在师门休养些时日。毛家人一看就吓坏了,让毛大林想办法到处打听,知道毛二林伤得不轻,根本不象他信上说的那么轻巧,就决定派人去剑庐照看他。”
毛家派出的是毛大林、毛二林的长姐,她比薛绿要大五、六岁,原是嫁了人的,但夫婿早亡,又没有儿女,公婆怨她有克夫之嫌,就把她赶回了娘家。毛大姐在娘家过得不错,与家人相处融洽,从来没红过脸。如今听说小弟受了伤,自然乐意前往剑庐照顾了。
毛大林私下还跟谢咏提过,他长姐年纪还轻,生得也不错,身体一向壮实,之所以没有生育,并不是有什么毛病,纯粹是因为她婚后夫婿总是外出押镖,夫妻俩聚少离多,没两年丈夫就死在山匪手中了,他长姐根本没机会怀孕。但毛家人都不希望这个女儿一辈子守寡,盼着她能再嫁个好人,生儿育女,一生圆满。
东海剑庐的正式弟子都很出众,毛家也不敢奢求,但剑庐还有许多记名弟子,在崇明岛上又人脉深厚,未必找不到与毛大姐年纪相当又人品正直的鳏夫或是耽误了婚期的光棍。毛家人明面上是让长女去照顾受伤的小儿子,实际上在给小儿子的信中写明,让他帮忙给长姐挑个可靠的夫婿。
有了这个理由,毛二林一定会留下长姐,也会接受她的照顾。如此一来,他养伤期间有人照应了,毛大姐也有望觅得佳婿,岂不两全其美?
不管毛大姐最终能不能嫁得如意郎君,等毛二林伤愈,要回家探亲的时候,她肯定也要跟着小弟返回青州来的。若是那时候她有了好消息,那她的未婚夫婿正好跟着到青州来,向毛家人提亲。那正好也是薛绿回家的时候,回程时有了毛大姐同行,薛绿就不愁没有女性同伴了。
薛绿听得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雪律哥,你既然早有安排,怎的不跟我说呢?方才我被大伯娘说得哑口无言,差点儿就答应要带上奶娘了。”
谢咏笑笑道:“就算你带上奶娘,哪怕再多带一个胡永禄,也不打紧。剑庐虽然少有外人进入内院,但平日里常有外客来,因此围着剑庐建造的那一圈院子,常年都不缺人住,你家奶娘去了,只当散心。崇明岛虽然比不得青州繁华,但也有些不错的特产,饮食亦别有风味。你家奶娘去小住三两月,应该不会无聊。”
薛绿哂道:“算了,奶娘晕船晕得厉害,我可不想没事折腾她。既然有毛大姐与我为伴,去的路上还有高师叔与玉桃在,我又何必再带上旁人呢?”自打重生之后,她身边几乎就没缺过人,想做点什么隐秘之事,都要绞尽脑汁才能避开旁人。有时候她还挺想念上辈子在宫中,只要想做,就总能找到独处的机会。
谢咏怎会不知道她的烦恼?平日里她已抱怨过不止一回了。他也深有体悟——若不是要避开旁人,以免让人嚼舌,他想私下跟未婚妻说说话,又怎会那般艰难?每每需要小心谋划一番。
幸好,他的母亲十分慈爱,总能体恤他与薛绿难得见面说话的心情,常常会替他们找借口,为他们创造机会,不然他真的要考虑教薛绿提高轻功了,那才好方便两人翻墙相会呢!
谢咏含笑看着薛绿,压低了声音:“再等两年就好了。待你我完婚,就再也不需要烦恼别人的想法……”
薛绿耳根一红,嗔了他一眼,扭开头去:“一会儿我就去告诉大伯娘与奶娘,毛家大姐会与我们同去崇明岛,回程也会跟我们一起回来,免得她们担心。至于买人的事,恐怕得大伯娘帮忙。正好明年大哥就要成亲了,家里多半也要添人侍候的。大伯娘若要买人,我让奶娘跟她一道去就好。”
谢咏笑道:“其实你家若要添人,除了从外头买丫头,到了崇明岛上,也可以看一看剑庐往年收养的孤儿。剑庐常年收留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其中有习武天资的会收入门墙,没有天分的,也会安排他们去学习各种工匠技艺。而那些女童,则会请周围和善有德行的妇人帮忙教养,到了年纪再替她们相看。”
崇明岛上的驻军卫所,以及周边地区的卫所,士兵们婚配的对象,就有许多是这样的孤女。她们虽然没有好家世,也没多少嫁妆,但性情和顺坚毅,身体康健,女红厨艺出众,多半还会点粗浅的棍棒拳脚功夫,家里家外一把抓,是贫家士卒们难得的贤妻人选。很多孤女还未及笄,就有卫所武官过来相看了。
不过,也有些女孩儿,不愿意年纪轻轻就嫁人为妻,更想看看外头的世面。她们当中若有习武的天分,早就被选进剑庐去做正经女弟子了,偏偏有些天赋寻常的人,心里也想要到崇明岛外转一转。
谢咏道:“这些女孩子,剑庐也不好管束得太紧,她们不是弟子,又不是奴婢,剑庐也怕拦得多了,反遭埋怨。因此,若有人想要出去外头看看,只要不是签了奴籍文书,受人哄骗,一般是不会有人拦着她们离开的。”
如此一来,这些女孩子有可能是给人做了丫头,又或是绣娘、厨娘之类的,跟着过路客商或富户出岛。若是有明确的去向,而那个地方又恰好有剑庐弟子在,剑庐还能让她们带走一两封书信,让她们得个庇护。将来若是遭人欺负了,受了委屈,回来求剑庐收留,剑庐也会想办法替她们找个生计,好歹别饿死了。
谢咏说:“这样的女孩儿,年年都有不少。你若有意,到时候我陪你去问一问,看有谁愿意给你做个丫头的,签上三五年的契约,你带回青州来,让奶娘教她些规矩本事,她还能给你做半个护卫,比苍叔要方便些。等你我完婚,又或是你们家打算回老家去时,她也攒得几年月钱了,再让她自己决定去留便可。”
青州亦有不少剑庐记名弟子,还怕这丫头到时候无人照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