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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他会看见水面上有银色的涟漪，一圈一圈，从他站的位置往远处扩散。没有风，水面如镜，那涟漪不是风吹的，也不是鱼翻的。他知道，那是汐瑶在和他说“你来了”。
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但他知道，水族还在，盟约还在，虞家的使命还在。他不是为了自己活着，而是为了无数条生命、为了这片土地的安宁。
多年之后的每年清明，虞明会去父亲的坟前烧纸。纸灰飘起来，在风中盘旋，像一群黑色的蝴蝶。他会把这一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告诉父亲——
他结婚了，有了孩子，孩子叫什么名字，在哪上学；建设局怎么样了，龙口水库怎么样了。说着说着，有时候会说不下去，就蹲在坟前，看着纸灰一点一点灭掉。
多年以后，虞明带着儿子来到龙口水库。
儿子已经有六岁了——跟他当年跟着他爷爷挨批斗那时的年岁一样，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但眉宇间已经能看出他年轻时的影子。
虞明指着平静的水面说：
“水下有我们的朋友，他们守护着这个世界。你要记住，虞家的男人，不能忘本。”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虞明没有告诉他更多。有些事，要自己经历了才会懂。有些责任，要长大了才能扛。
月亮升起来了，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慢往上爬，又圆又亮，把水面照得像一面银镜。月光洒在坝顶，洒在父子俩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两个影子——
一个高大的，一个矮小的。虞明仿佛看见了汐瑶的微笑，看见了父亲在月光下的背影，看见了元一公和白狐，看见了三百年来所有为守护盟约付出生命的人。
他的眼眶湿了，但没有哭。因果尽头，是慈悲。所谓慈悲，不是怜悯，不是原谅，而是一个人明明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却还是走了下去；明明知道有些东西守不住，却还是拼了命去守。
水中荡开一圈涟漪，银色的，很淡，转瞬即逝。虞明知道，那是汐瑶在说——再见了。
月亮西沉，水面恢复了平静。
虞明转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吧，回家了。”
父子俩沿着坝顶往回走，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夜色中轻轻回荡。在他们身后，龙口水库的水面倒映着月亮，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整片天空。
镜中，有鱼游过。
正是：
龙口波涛藏旧盟，银鳞照夜现前生。
三灾九劫缘难尽，一鼎千钧咒未平。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