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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立刻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两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木牌。木牌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入手极沉，表面雕刻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夜叉图案，图纹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土腥味。
“这是‘夜叉牌’，子夜鬼市认牌不认人。”王虎将木牌递过去，“今晚的开市地点已经放出来了，定在西郊外的一处废弃防空洞。”
入夜，西郊。
燕京西郊多山，盘山公路到了晚上几乎见不到车影。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关着车灯，像一头沉默的幽灵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停在一个长满荒草的岔路口。
凌霄推开车门走下来。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冲锋衣，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王虎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
“少爷，从这条小路上去，走大约两公里就是防空洞入口。”王虎指着前面一条几乎被灌木丛完全掩盖的羊肠小道。
夜风穿过林间，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声。周围连一丝秋虫的鸣叫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湿冷霉味。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犹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前行。
转过一个陡峭的山坳，前方一片凹陷的山壁处，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红光。
那是挂在防空洞厚重铁门上的一盏红纸灯笼。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曳，将原本就锈迹斑斑的铁门映照得犹如通往阴曹地府的鬼门关，红光打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滩滩干涸的血迹。
门前站着两个身材魁梧、浑身罩在黑袍里的人影。他们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白色无常面具，手里各自拄着一根通体乌黑的齐眉短棍。
“站住。”
左边的黑袍人冷冷开口，声音就像是用砂纸在铁片上用力打磨一样刺耳。
王虎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两块夜叉牌，递了过去。
黑袍人接过木牌，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在夜叉图案上细细摸索了一下，确认了暗纹无误后，转身将右手按在铁门的一个机关上。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齿轮摩擦声，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规矩不用我多说了吧？”黑袍人侧过身让出通道，同时从旁边的破旧木箱里拿出两副面具递给他们。
“不问来历，不探真容，离手不悔，生死自负。”王虎接过面具，熟练地背出了鬼市的四条铁律。
凌霄拿过其中一副面具。这是一副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表面涂的油彩劣质且粗糙，但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倒也十分应景。
他随手将面具扣在脸上，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瞳孔，只留下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视线透过缝隙射出。
铁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将外界的夜风彻底隔绝。
防空洞内部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长长隧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十几米就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萤石。隧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气味，有草药的苦涩、泥土的腥气，甚至还有一丝被刻意掩盖过的血腥味。
顺着隧道走了大约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由天然溶洞和人工防空洞结合改造而成的巨大地下广场出现在凌霄面前。
这里没有大声的喧哗，没有明亮的探照灯。几百个穿着各异、戴着各种诡异面具的人，像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在各个摊位前游荡。摊主们都坐在昏暗的角落里，面前铺着一块黑布，上面摆放着各种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物件。
有人在用极其复杂的手语讨价还价，有人在用微型手电筒仔细鉴定着一截带着腐肉的枯骨，还有人在用几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交换着一小瓶不知名的浑浊液体。
一种压抑、诡异却又充满原始贪婪的氛围，在这个地下空间里肆意蔓延。
凌霄的目光犹如最高精度的雷达，在人群中缓缓扫过。他没有去看那些摊位上的所谓“奇珍异宝”，对于曾经执掌九天玄界最大药园的丹帝来说，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东西，连成为废渣的资格都没有。
他迈开脚步，看似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穿梭。
突然，他左手食指上的那枚玄阴骨戒，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凌霄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微微偏过头，恶鬼面具下的目光穿透了昏暗的绿光和涌动的人群。
一阵极其细微的夜风从隧道深处的通风口吹来，拂过他的鼻尖。在那股混杂着霉味、汗臭和血腥味的污浊空气中，一丝极为纯正、微不可察的沉水香，正顺着风的轨迹，如同蛛丝般悄然攀附在他的嗅觉神经上。
凌霄转过身，视线直接锁定了溶洞东北角一个相对偏僻的摊位。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身形略显单薄的身影。那人背对着凌霄，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一副青铜傩面具。
她正微微弯着腰，右手探出风衣的袖口，从摊位的黑布上拈起一截干瘪的草根。
一串颜色深沉、表面泛着浓厚包浆的旧菩提子手串，正随着她查验物品的动作，在苍白的手腕与袖口边缘之间，轻轻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