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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线刘挑着个担子,担子一头是针线布料,一头是剪子尺子,晃晃悠悠到了青龙关下。守关的兵认得他,道:“刘老头,你来做什么?”针线刘道:“听说朱将军的甲硌得慌,我来给他换副衬布。”兵士道:“你等着,我去禀报。”
朱太岁正在关里骂娘,骂哪吒扎他胸口、杨戬砍他肩膀,把甲都弄出印子了。听说针线刘来了,道:“让他进来。我这甲里头衬布烂得跟渔网似的,再不换,我腋下要磨出茧子了。”
针线刘进了关,见了朱太岁,先不量尺寸,先拍马屁:“朱将军,您这身甲,我做了四十年裁缝,头一回见着这么好的甲。这铁是陨铁吧?这金是贴的金箔吧?这甲缝里头的针脚,一看就是高手匠人做的。”朱太岁被拍得浑身舒坦,道:“你倒是识货。这甲是我师父炼了八十一年才成的,光铁就用了三千斤。”针线刘道:“怪不得,穿上跟铁塔似的。就是衬布差了点,一看就是随便找的粗布。我给您换一副细葛布的,透气,不硌肉。”朱太岁道:“那敢情好。”
针线刘让朱太岁把甲脱了,翻过来看衬布。他一边看一边咂嘴:“烂了烂了,腋下这块全烂了。朱将军,您这衬布用了多少年了?”朱太岁道:“十年了。”针线刘道:“十年不换,难怪硌肉。我给您换新的,三天工夫。”朱太岁道:“三天?那你把甲拿回去?”针线刘道:“甲太重,我搬不动。我就在这儿换,您该干嘛干嘛。我换好了叫您。”
朱太岁道:“那行,你换吧。我出去巡一圈。”针线刘道:“您别走远,我一会儿得让您试穿。”朱太岁道:“我就巡到关门口。”针线刘道:“那成。”
朱太岁出了屋,针线刘在屋里换衬布。换到一半,朱太岁回来了,道:“刘老头,换好没?”针线刘道:“快了快了,您先把甲套上试试。”朱太岁把甲往身上一套,针线刘道:“您转过去,我给您拴背上的铁条。”朱太岁转过身去,针线刘拿起剪子,对着腋下那根绳咔嚓一铰——绳断了。朱太岁没觉出来,道:“拴紧点。”针线刘道:“好嘞。”又对着后背那根铁条咔嚓一铰——铁条断了。甲哗啦一声往下滑。朱太岁赶紧用手拽住,道:“怎么松了?”针线刘道:“您刚才没拴紧,我再给您拴拴。”朱太岁道:“那你快点。”
针线刘又把断了的铁条假装拴上,道:“好了。”朱太岁一松手,甲又往下滑。他再拽住,道:“还是松!”针线刘道:“那您把甲脱了,我重新弄。”朱太岁刚把甲脱下来,针线刘把甲往肩上一扛,撒腿就跑。朱太岁道:“你跑什么?”针线刘边跑边喊:“姜丞相!甲到手了!”
朱太岁这才明白过来,气得哇哇大叫,提棍就追。可他没了甲,光着膀子跑不快,追到关门口,周营伏兵齐出,哪吒、杨戬、雷震子一拥而上。朱太岁没了金甲护身,被哪吒一枪扎在屁股上,疼得蹦起三尺高。杨戬上去一钩子锁了,雷震子拿锤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敲出个大包。朱太岁道:“别敲了别敲了,我投降!”
三
针线刘把金甲扛回周营,往地上一搁,道:“姜丞相,这甲值不少钱吧?”姜子牙道:“你要银子?”针线刘道:“不要银子。你给我写个条子,往后周军将士做衣服,都找我。”姜子牙道:“你倒会做生意。”针线刘道:“做生意嘛,不亏就是赚。这甲你留着,我用不着。你给我写条子,我明天就回去开铺子。”
姜子牙写了条子,针线刘揣着条子回去了。后来周军打到朝歌,路上将士们的衣服破了,都找针线刘补。针线刘在周营旁边开了间裁缝铺,生意红火。有人问他:“刘老头,你铰朱太岁那两剪子,怕不怕?”针线刘道:“怕什么?我做了四十年衣服,铰过的布比他的甲厚多了。他那甲再硬,也是块布——包在布里的布。”
四
封神结束,姜子牙封神,轮到针线刘。元始天尊道:“此人一剪破甲,当封‘针神’,掌人间裁缝之事。”针线刘接了封号,道:“这官好。管裁缝,不用打仗。”姜子牙道:“你铰朱太岁那两剪子,算不算打仗?”针线刘道:“算。打仗是铰命,我是铰绳。铰命的不如铰绳的。铰命的铰完了还得跑,铰绳的铰完了也跑,但我跑得比他快。”
有诗为证:
青龙关下摆战场,裁缝单骑赴关厢。
两剪铰断金甲带,一根针破万夫郎。
哪吒杨戬干瞪眼,雷震子也喊荒唐。
莫道裁缝无本事,铰绳比铰命更强。
又有一诗单道那朱太岁:
身高丈二铁塔汉,金甲穿了整十年。
腋下磨破三层皮,后背勒出两道弯。
裁缝一来就上当,光着膀子满关窜。
早知甲里衬布烂,当初何必让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