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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姜子牙东征伐纣，兵至界牌关，被商将王豹拦住去路。王豹乃截教门人，善使“瘟癀毒瘴”，阵前摆下一口大瓮，瓮中装满毒虫毒草，每日午时揭盖，毒瘴随风飘散，周营将士闻之便上吐下泻，连营中战马都拉稀拉得站不起来。姜子牙派杨戬去偷瓮，杨戬变作飞虫钻进关去，刚摸到瓮边，王豹忽然掀开瓮盖，一股黑烟扑面而来，杨戬变的那只飞虫被呛得直翻跟头，现了原形，捂着鼻子跑了回来。
姜子牙又派哪吒去烧瓮，哪吒脚踏风火轮冲进关去，火尖枪一枪扎在瓮上，那瓮纹丝不动——原是千年瓦瓮，火烧不坏，枪扎不透。哪吒围着瓮转了三圈，没处下手，只好退了出来。土行孙说从地底下钻进去推倒瓮，钻到瓮底下往上顶，顶了半天，瓮没动，自己反倒被熏得头晕眼花。
周营束手无策，一连被困了半个月。姜子牙在帐中愁得薅胡子，忽听营门外有人吵吵。军士来报：“丞相，营门外来了个掏粪的，说要见您。”
姜子牙道：“掏粪的？掏粪的来干什么？”
军士道：“他说他能破王豹的毒瓮。”
姜子牙道：“叫他进来。”
一
进来一个老汉，六十来岁，矮胖身材，秃顶，满脸褶子，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褐，腰间系一条草绳，肩上挑着两个大木桶，桶里全是粪。他一进帐，满帐子臭气熏天。姜子牙捂着鼻子道：“老人家，你把桶放外头成不成？”
老汉把桶往帐外一搁，抹了把汗，道：“姜丞相，我叫马粪，因掏了一辈子粪，人家都叫我马粪。我听说你们被王豹那口瓮堵住了？”
姜子牙道：“正是。你有法子？”
马粪道：“有。王豹那口瓮里装的是毒虫毒草沤的汁子，一揭盖就冒瘴气。可瘴气这东西，有一样克星——大粪。”
姜子牙一愣：“大粪？”
马粪道：“对。大粪沤的氨气，跟瘴气一掺，瘴气就化了。我掏了一辈子粪，什么瘴气没见过？茅坑里沤久了也冒瘴气，人下去能熏死。可你往里倒一桶新鲜粪，搅一搅，瘴气就没了。这叫以毒攻毒，以臭治臭。”
姜子牙半信半疑：“当真？”
马粪道：“我骗你做什么？我掏粪掏了四十年，什么臭东西没见过？王豹那瓮毒瘴，闻着像烂韭菜拌臭鸡蛋，对不对？”
姜子牙道：“你怎么知道？”
马粪道：“我猜的。毒虫毒草沤出来的味儿，要么像烂韭菜，要么像臭鸡蛋，要么两样都像。我掏粪的时候，粪坑里冒的味儿，也是这个路数。对付这种味儿，新鲜大粪一浇就管用。”
姜子牙想了想，道：“那你需要多少粪？”
马粪道：“王豹那口瓮，瓮口多大？”
姜子牙比划了一下：“脸盆大小。”
马粪道：“那得三桶。一桶浇瓮口，一桶浇瓮身，一桶备着。三桶新鲜粪，越新鲜越好，沤过三天的不行，沤过五天的也不行，得当天拉的。”
姜子牙道：“我去哪弄三桶新鲜粪？”
马粪指了指自己的两个大木桶：“我这两桶就是。还差一桶，你营中三万多人，每人拉一泡，能凑一缸。”
二
姜子牙捏着鼻子下了令：全营将士，每人拉一泡屎，拉到后院大缸里。周营将士拉了一天，凑了满满一大缸。马粪把粪搅匀了，又往里掺了二斤辣椒面、三斤石灰粉，搅成糊糊状，道：“这玩意儿比王豹的毒瘴还毒。”
第二天午时，王豹果然揭开瓮盖，毒瘴又冒了出来。马粪挑了粪桶，猫着腰摸到关前。他掏了一辈子粪，走夜路的本事极好，猫着腰走路一点声没有。摸到瓮边，王豹正在城楼上喝酒，没留神底下有人。马粪掀开粪桶盖，一勺一勺往瓮里浇。浇完了，又拿粪瓢搅了搅。瓮里的毒汁跟大粪一掺，冒出一股黄绿色的烟，味儿又臭又辣，比原来的瘴气还冲。城楼上的商兵先闻着了，一个个捂着鼻子往下跑。王豹也闻着了，被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手里的酒碗都摔了。他探头往下一看，见一个老汉正往他瓮里浇粪，气得哇哇大叫：“你个老东西！你往我瓮里浇什么！”
马粪抬头道：“浇粪。你这瓮太臭了，我帮你沤沤肥。”
王豹从城楼上跳下来追他。马粪挑着空粪桶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王豹追了两步，被瓮里冒出来的臭气熏得头晕眼花，扶着墙吐了半天。周营趁势攻城，一举拿下了界牌关。王豹被俘之后，捏着鼻子道：“我打仗打了二十年，头一回被人用粪打败。”
三
马粪破了毒瓮阵，姜子牙要赏他。马粪道：“赏我什么都行，别赏银子。”
姜子牙道：“那赏什么？”
马粪道：“赏我个铁饭碗。我掏了一辈子粪，到老了想有个正经差事。你营中三万多人，每天拉的粪都往沟里倒，多可惜。我帮你们收粪，沤成肥料，卖给附近农户，赚的钱咱俩分。”
姜子牙道：“你倒会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