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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师爷看得直摇头:“老爷,县衙成什么了?酒坊、茶馆、牌馆。”唐不急道:“你懂什么?这叫‘寓治于乐’。老百姓有地方喝酒打牌,就没空打架告状了。”钱师爷道:“那案子怎么办?”唐不急道:“急什么?案子攒着,攒多了,开一次大堂,当众审。审完了,每人发一壶酒,叫他们回家喝了消气。”钱师爷道:“您这是审案还是请客?”唐不急道:“审案请客,都是让人消气。目的达到了就行。”
四、御史查账
三年后,山东巡按御史下来查账。御史姓崔名正,是个较真的人,听说历城县令在衙门里开酒坊,气得胡子都翘了:“成何体统!官不官,商不商!”他到了历城县衙,一进门就喊:“唐不急何在?”赵大迎上来:“老爷在后院搅糟子呢。您先坐,喝碗酒等着。”崔御史道:“本官不喝酒。”赵大道:“那您喝茶。”崔御史道:“也不喝茶。叫唐不急出来。”
唐不急满身酒气地出来,拱手道:“崔大人,恕罪恕罪。今儿这锅酒到了关键火候,离不得人。”崔御史道:“唐不急,本官问你,你身为朝廷命官,在衙门里开酒坊,成何体统?”唐不急道:“大人,您先跟我来。”他把崔御史领到库房,打开银箱,白花花的银子堆了半箱子。崔御史一愣:“哪来的?”唐不急道:“卖酒赚的。三年前县库亏空三百两,如今不但填平了,还盈余三千两。”崔御史道:“多少?”唐不急道:“三千两。账本在这儿,大人慢慢看。”
崔御史翻了半个时辰账本,不说话了。唐不急道:“大人,这三年,历城县税收比往年多了五成。老百姓腰包里有钱了,交税痛快了,打官司的少了,闹事的也没了。您说这是酒坊的功劳还是县衙的功劳?”崔御史道:“本官回去怎么跟朝廷说?说历城县令卖酒发财?”唐不急道:“大人就说,唐不急卖酒,把县库卖满了,把案子卖少了,把老百姓卖乐了。朝廷要是觉得不对,我回去开酒坊,官不做了。”崔御史道:“你倒豁得出去。”
崔御史回京禀报,皇上听了半天没说话。最后问了一句:“那个唐公酒,好喝吗?”崔御史道:“臣没喝。”皇上道:“你没喝怎么知道好不好?”崔御史道:“臣……臣现在就去买一壶。”皇上笑道:“不必了。叫唐不急送两坛来,朕亲自尝尝。”
一个月后,唐不急升了山东盐运司副使,专管全省酒税。上任那天,他在衙门口贴了张新告示:“历城县正堂唐示:本官升迁,唐公酒暂由赵大接管。原价不变,童叟无欺。新县令若不会酿酒,可来请教,免费。”后来新县令真来了,是个二十出头的书生,唐不急教了他三天酿酒。新县令道:“唐大人,您为什么教我?”唐不急道:“不教你,你手头紧,还得加税。加税老百姓骂你,你不高兴,老百姓也不高兴。不如酿点酒,大家都高兴。”
五、尾声
唐不急活到七十岁,致仕还乡,把登州的酒坊扩成了大作坊。他儿子唐小急考中了进士,也要做官。唐不急道:“你做官可以,但得先学会酿酒。”唐小急道:“为什么?”唐不急道:“万一你分到的县也穷得叮当响,你还能支口锅酿酒救急。”唐小急学了三年酿酒,上任时带了两车高粱。后来他分到陕西一个穷县,第一年就靠卖酒填了亏空。他写信给唐不急:“爹,您那套卖酒的法子真管用。”唐不急回信就八个字:“管用就好,莫忘加税。”
有人问唐不急:“唐老爷,您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唐不急道:“最得意的不是升官,是有一年冬天,历城县来了个叫花子,冻倒在县衙门口。我给他灌了碗唐公酒,他活了。后来他在城南开了间小酒铺,逢人就说‘这酿酒的手艺是唐老爷教的’。”问的人道:“这算什么得意事?”唐不急道:“你不懂。一个叫花子活下来,开了铺子,养了家,交了税。你说这事值不值得得意?”
有诗为证:
县衙卖酒古来无,亏空三年一朝除。
莫笑官家开酒坊,且看百姓腰包鼓。
御史查账气冲冲,尝完一杯改口呼。
若问升官何秘诀,酿得民心胜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