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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话
说一个笑话,出在济南府。有个官老爷离任,按规矩百姓要送万民伞。这官老爷嫌一把不够风光,便让师爷挨家挨户摊派,每家出十文,凑钱做了十把伞。送伞那天,官老爷站在轿前,接了这把接那把,接了十把,轿子里堆不下,只好叫差役扛着。百姓在底下嘀咕:“这是万民伞还是万民贩?”官老爷听了,面不改色,道:“十把伞,代表十全十美,你们懂什么?”
这笑话说的是一种官——不干正事,专搞场面。可话又说回来,官场上不搞场面的,反倒像个异类。今日便说一个异类,姓唐名不急,上任历城县令,干出的事,能把前任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一、穷县官
唐不急,山东登州人,四十来岁,瘦高个儿,走路跟竹竿成精似的。他祖上三代开酒坊,传到他手里,偏他中了举,做了官,酒坊交给弟弟打理。他老婆唐大嫂常说:“你要是当初不念书,咱家酒坊准能开到济南府。”唐不急道:“我做了官,济南府的人也能喝上咱家酒,都一样。”
他到历城县上任头一天,就发现不对劲。县衙大门缺了一扇,库房里耗子比人多,账上不但没钱,还亏空三百两。前任县令早跑没影了。师爷姓钱,是个老油条,捧着账本道:“唐老爷,前任李老爷说了,这亏空是上上任传下来的,跟他没关系。”唐不急道:“那上上任呢?”钱师爷道:“上上任是前年走的,走的时候说亏空是上上上任传下来的。”唐不急道:“好么,传家宝。”
唐不急算了一笔账:他每月俸禄不过三两银子,不吃不喝得攒八年才能填上亏空。他老婆道:“你打算怎么办?”唐不急道:“酿酒。”唐大嫂道:“你是县太爷,酿酒像什么话?”唐不急道:“县太爷酿酒,总比县太爷饿死强。”
二、县衙酒坊
唐不急说干就干。他把县衙后院那三间破库房收拾出来,支了口大灶,砌了发酵池,让弟弟从登州送了两车高粱来。不出半个月,县衙后院飘出了酒香,熏得前堂的衙役直咽口水。有个衙役叫赵大,闻着味儿摸到后院,见唐不急光着膀子搅酒糟,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老爷,您这是……”唐不急道:“叫什么叫?过来帮忙。搅糟子,一搅就是三百圈。”
赵大搅了三百圈,唐不急赏了他一碗酒头。赵大喝了,抹嘴道:“老爷,您这酒比城南刘家酒坊的强。”唐不急道:“那当然。我祖上三代酿酒,我闭着眼都能兑出好酒来。”
酒酿出来了,取名“唐公酒”。唐不急在县衙门口贴了告示,左边写“历城县正堂唐示”,右边写“唐公酒价目表”。告示栏底下摆了张桌子,赵大一边守告示一边卖酒,一文钱一碗,五文钱一壶,十文钱一坛。
老百姓来打酒,顺带看看告示。看告示的,顺带打壶酒。唐不急一边卖酒一边听状子。有人告邻居偷鸡,唐不急一边舀酒一边道:“偷了几只?”原告道:“三只。”被告道:“就一只,还是自家跑来的。”唐不急道:“这样,你赔他两只鸡的钱,他自认倒霉。你俩各买一壶唐公酒,回家喝了就消气了。”两人买了酒走了。赵大在后面喊:“下回偷鸡别来告状,直接买酒,省得麻烦。”
三、酒案子
唐不急卖酒卖出了名堂,办案也办出了花样。有一回,两个卖布的打官司,一个说对方抢生意,一个说对方诬赖。唐不急听完,道:“本官判你们各买一坛唐公酒,当场喝了,谁先醉谁输。”两人喝了一坛,都醉了,抱在一起称兄道弟,说以后合伙做买卖。第二天酒醒了,当真合伙了。
还有一回,一个老太太告儿子不孝。唐不急把儿子叫来,道:“你娘说你偷她米。米呢?”儿子道:“我吃了。”唐不急道:“你吃了,那就还。”儿子道:“我没米还。”唐不急道:“那就给你娘打三壶唐公酒,算赔罪。”老太太道:“我不要酒。”唐不急道:“您不要酒,您儿子不要娘,都挺有理。这么着,您儿子在县衙干一个月活,工钱抵米钱。您呢,每天来县衙领一碗酒,喝了暖暖身子。一个月后,母子再吵,再来说。”
一个月后,儿子在县衙搅酒糟搅出了手艺,唐不急收他当了伙计。老太太每天来喝酒,喝着喝着跟门口卖烧饼的王婆成了牌友,每天下午在县衙门口支张桌子打叶子牌,输赢都用唐公酒结算。后来老太太不告儿子了,说“我忙着打牌,没空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