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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醒世奇谭·鬼偷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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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偷儿也有义气存,莫道贼心尽是昏。

生前偷富济贫汉,死后偷鬼济孤魂。

看官听说,世间三百六十行,最让人瞧不起的便是那偷儿。你看那偷鸡摸狗的,偷东家摸西家的,人人喊打,个个咒骂。可你不知,偷儿之中也有分别——有那偷了钱去花天酒地的,也有那偷了钱去济贫救苦的。前者叫贼,后者叫侠。今日在下说一段鬼偷儿的故事,劝列位看官洗耳恭听。

话说大清乾隆年间,山东济南府有个偷儿,姓王名唤三手。这王三手年方三十有二,生得精瘦矮小,一双眼睛极亮,黑夜中能看见百步之外的东西。他自幼父母双亡,被一个老偷儿收留,学了一身偷窃的本事。那老偷儿临终前对他说:“三手,偷儿有三不偷——不偷穷人家,不偷救命钱,不偷寡妇门。你若犯了这三条,便不配做我徒弟。”王三手将这三句话刻在心头,此后行走江湖,只偷富户,不偷穷人。偷来的银子,七成散给城中的孤寡老人和流浪孩童,三成留着自己糊口。

济南府城中有个恶霸,姓钱名唤百万。这钱百万家有良田千顷,金银满库,却为富不仁,盘剥佃户,逼死人命无数。王三手盯了他半年,终于在一夜之间潜入钱家,将钱百万藏在暗室中的三千两白银偷了个精光。第二日一早,钱百万发现银子没了,气得暴跳如雷,报官缉拿。可王三手早已将银子散尽——城南的孤寡老人每人得了十两,城北的流浪孩童每人得了五两,城中的穷苦人家有的得了米,有的得了布,无人知道银子是谁散的。钱百万查了半年,查不出半点线索,气得吐了血。

王三手偷了十年,在济南府的名声越来越大。穷人们暗地里叫他“侠偷”,富人们悬赏捉拿他,赏银从五十两涨到了五百两。可王三手来无影去无踪,谁也拿他没办法。只是这年冬天,王三手忽然染了重病,卧床不起。他住在城南一间破庙中,无亲无故,无人照料。城中的穷人们听说他病了,纷纷来看望——有的送药,有的送饭,有的替他洗衣。王三手躺在草堆上,看着这些他帮助过的人,心中既暖又酸,不久便咽了气。

王三手的魂魄到了阴司,阎王翻开生死簿,道:“王三手,你生前偷窃三百二十次,共偷银一万八千两。按阴司律法,偷窃者当入拔舌地狱,受刑三年。”王三手跪在堂下,磕头道:“阎君,小人偷窃,是为了济贫。小人一生只偷富户,从未偷过穷人一文钱。求阎君明察。”

阎王沉默片刻,命判官取来“功德簿”一查,见王三手生前散财济贫、救助孤寡,共积善行三千六百件。阎王点了点头,道:“王三手,你偷窃固然有罪,但散财济贫有功。阴司判你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只是你生前偷了那么多银子,那些富户的银子也不会自己回来——你须得替阴司做一桩差事,将功补过。”

王三手道:“什么差事?”阎王道:“阴司有一处‘冥府义仓’,专管那些阳间无人祭扫的孤魂野鬼的衣食。只是这些年来,义仓的粮食总是不够——有些恶鬼仗着生前有权有势,到了阴间还横行霸道,偷义仓的粮,抢孤魂的衣。本王封你为‘义仓巡守’,专管捉拿这些偷粮抢衣的恶鬼。你生前是偷儿,偷儿的本事你最清楚。以偷治偷,正是你的拿手好戏。”

王三手大喜,磕头道:“小人愿意!”阎王赐了他一面令牌、一根铁链,道:“你拿着这令牌,阴司义仓任你出入。凡有恶鬼偷粮抢衣,你便用铁链锁了,押到森罗殿来,本王自会处置。只是有一条——你虽在阴司当差,却不可仗势欺人。那些饿得活不下去才偷粮的孤魂,你须得网开一面,给他们留条活路。”王三手一一应下。

自此之后,王三手便在阴司做了义仓巡守。他每日在义仓周围转悠,眼睛比在阳间时还亮。那些恶鬼偷粮的手法,他一看便知——有的用障眼法,有的用调虎离山,有的干脆明抢。王三手也不含糊,障眼法他比恶鬼更精,调虎离山他比恶鬼更熟,明抢的便直接铁链锁了拖走。不到半年,义仓的粮食再没少过一粒。

有一夜,王三手在义仓墙外巡逻,忽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墙角溜过去,钻进义仓中。王三手悄悄跟进去,只见那身影是个十来岁的孩童,瘦得皮包骨头,正费力地抱着一袋米往外拖。王三手正要上前锁人,那孩童忽然跌倒在地,米袋摔破,米撒了一地。孩童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将米往破袋里捧,口中喃喃道:“娘,你别饿死……孩儿给你偷到米了……”

王三手心中一动,走上前去。那孩童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磕头:“差官老爷饶命!小人不是有意偷粮,小人的娘饿得不行了,再不吃东西便要死了……”王三手蹲下身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娘怎么了?”孩童哭道:“小人叫阿福,娘带着小人逃荒,饿死在路上。到了阴间,娘怕小人饿着,便将自己的口粮省给小人吃,自己饿得只剩一口气了。小人听说义仓有粮,便来偷……”王三手听罢,鼻子一酸,将阿福扶起来,道:“你莫怕。我这里有半袋米,你拿回去给你娘吃。只是有一条——你明日去义仓找管事的,就说是我王三手叫你去的。他们会给你娘安排一份差事,只要肯干活,便有饭吃,不必再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