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古风故事集 > 第528章 醒世奇谭·鬼差赖三

第528章 醒世奇谭·鬼差赖三(1 / 1)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莫道阴司尽是鬼,鬼中也有热心肠。

人间多少冷面汉,不及鬼差一炷香。

话说阴司地府之中,阎王殿前,有千百个鬼差当值,专管勾魂摄魄、引路投胎之事。这些鬼差之中,有一个名叫赖三的,生前原是北宋末年汴梁城中的一个闲汉,因醉酒跌入汴河淹死,到了阴司,阎王见他虽然贪杯,却从无害人之心,便命他做了个引路鬼差,专带那些新死的魂魄去森罗殿报到。

这赖三做了三百年鬼差,资历虽老,官职却最小,只因他有一桩毛病——好酒。每逢当值,他总要先溜到阴阳界口那家“孟婆茶坊”旁边的小酒肆里喝上三碗,喝得醉醺醺的,方才拿着勾魂牌去办事。别的鬼差一日能勾十个魂,他一日只勾三五个,阎王念他从不误大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日赖三又喝了三碗酒,揣着勾魂牌,摇摇晃晃出了酆都城,往阳间而来。勾魂牌上写着一行字:“嘉兴府秀水县,张德厚,阳寿六十二,今日子时三刻。”赖三打了个酒嗝,自言自语道:“张德厚,这名字取得好,德厚流光,想必是个善人。善人的魂好勾,不会哭天抢地,省事。”

他驾着阴风来到秀水县,找到张德厚的家。那是一座两进的小院,院中种着两棵桂花树,此时正值深秋,满院飘香。赖三穿墙而入,只见正房里灯火通明,一个白发老翁躺在床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床前跪着七八个男女老少,哭哭啼啼。老翁正是张德厚,他费力地睁开眼,对跪在床前的儿子道:“我死之后,丧事从简,莫要铺张。那三十亩水田,分二十亩给族中无地的穷户耕种,留十亩给你娘养老。城南那座义庄,我每年捐十石米,我死之后,你们要继续捐,不可断了。”儿子泣不成声,连连点头。

赖三站在床前,听得真切,心中暗想:“这老儿倒是个善人。可惜阳寿已尽,谁也留不住。”他取出勾魂牌,对准张德厚一晃,那老翁的魂魄便悠悠荡荡从肉身中飘了出来。张德厚的魂魄见了赖三,倒也不惧,拱手道:“差官老爷,容小人再看一眼家人。”赖三点点头,张德厚的魂魄便跪在床前,对着老妻磕了三个头,又对着儿子儿媳磕了三个头,最后对着那几个孙子孙女笑了笑,道:“爷爷走了,你们要孝顺爹娘,好好读书。”说罢,转身对赖三道:“差官老爷,走吧。”

赖三带着张德厚的魂魄出了张家,正欲往阴司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赖三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院中追了出来,跌跌撞撞跑到门口,对着夜空喊道:“爷爷!爷爷你别走!”那小女孩正是张德厚最小的孙女,生得伶俐可爱,张德厚生前最疼她。张德厚的魂魄听见喊声,身子一颤,眼泪簌簌而下,却不敢回头。

赖三见状,心中也觉酸楚。他摸了摸怀中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对张德厚道:“老儿,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去便来。”说罢,他转身回到张家,现了形,对那小女孩道:“小姑娘,你爷爷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小女孩抬头看见赖三,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差,吓得后退一步。赖三忙摆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莫怕莫怕,我是你爷爷的朋友。他说,让你好好吃饭,好好念书,他会在天上看着你。”

小女孩将信将疑,道:“真的?爷爷真的这么说?”赖三点头道:“真的。他还说,明年桂花开了,让你替他摘一枝放在他灵前。”小女孩这才点了点头,擦擦眼泪,回屋去了。赖三松了一口气,转身出了张家,带着张德厚的魂魄往阴司去了。

路上张德厚对赖三千恩万谢,赖三摆手道:“莫谢莫谢,我这也是积阴德。不过老儿,你到了森罗殿,判官问你在阳间做过什么好事,你可得实说。我听说你每年捐十石米给义庄,可有此事?”张德厚道:“有的。我年轻时穷过,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后来做生意赚了些钱,便想着帮帮那些吃不上饭的人。”赖三点头道:“你这阴德积得厚,判官一高兴,说不定让你投个好胎。”

果然,到了森罗殿,判官翻开生死簿,见张德厚一生行善,捐米济贫、修桥补路、施棺助葬,共记善行一千三百件,便判他来世投胎到一户书香门第,读书中举,光宗耀祖。张德厚磕头谢恩,临行前对赖三拱了拱手,道:“赖差官,多谢你一路照顾。那日你对我孙女说的话,我记在心里了。”赖三摆摆手,笑道:“快去吧快去吧,投胎要赶时辰。”

张德厚投胎去了,赖三回到自己的住处,倒头便睡。第二日醒来,他又揣着酒葫芦去当值。勾魂牌上写着:“扬州府江都县,赵大郎,阳寿三十三,今日午时三刻。”赖三一看,嘀咕道:“三十三岁,年纪轻轻,可惜可惜。”他驾着阴风来到江都县,找到赵大郎的家,却见赵大郎不在屋中,他的妻子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坐在门前垂泪。邻居过来问道:“赵家嫂子,赵大郎呢?”那妇人哭道:“他今早去城里卖柴,到现在没回来。我听说城外那座石桥塌了,好几个人掉下去,他莫不是……”邻居忙安慰道:“莫要胡思乱想,赵大郎是个好人,吉人自有天相。”

赖三站在一旁,心中咯噔一下。他掐指一算,那石桥塌时,赵大郎正好经过,被石头砸中后脑,当场便断了气。只是他魂魄离体之后,不知该往何处去,此刻正在石桥边上游荡。赖三忙赶到石桥边,果然看见一个年轻汉子站在桥头,看着桥下湍急的河水发呆。赖三上前道:“赵大郎,你阳寿已尽,随我去阴司报到罢。”

赵大郎回过头来,一脸茫然:“差官老爷,我……我死了?”赖三点头道:“死了。你被石头砸中后脑,当场便没了气。”赵大郎听罢,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我死了不要紧,可我那婆娘刚生了孩子,才三个月大。我若死了,她们娘俩怎么活?”赖三见他哭得伤心,心中也觉不忍,便道:“你莫哭。你生前可做过什么善事?”

赵大郎想了想,道:“我每日卖柴,路过村口王婆婆家,都替她挑一担水。她一个孤老太婆,腿脚不便,挑了三年了。”赖三又问:“还有呢?”赵大郎道:“去年冬天雪大,我在路上捡到一个包袱,里面有十两银子,我站在雪地里等了一个时辰,等到失主来找,还给了他。”赖三点头道:“够了够了。你虽只活了三十三岁,但阴德积了不少。到了森罗殿,判官会给你个公道。”

赵大郎的魂魄跟着赖三往阴司去,一路上频频回头。赖三知道他放心不下妻儿,便道:“你莫回头了。你婆娘和孩子自有阳寿,你管不了的。”赵大郎哭道:“我只求差官老爷一件事——我那婆娘不识字,我死之后,她连状纸都不会写。求差官老爷托个梦给她,让她去求隔壁的张秀才帮忙写个信给我爹娘,让他们来接济一二。”

赖三叹了口气,道:“罢罢罢,我替你跑这一趟。”他将赵大郎的魂魄先带去森罗殿交了差,判官果然判赵大郎来世投胎到一户富足人家,衣食无忧。赖三办完了公事,又折回江都县,夜里托了个梦给赵大郎的妻子,将赵大郎的遗言一一说了。第二日赵大郎的妻子果然去求张秀才写了信,赵大郎的父母得了信,连忙赶来将儿媳和孙子接了回去。

此事过后,赖三又当值了几百年,勾了不知多少魂魄。他见惯了生死离别,却始终改不掉喝酒的毛病,也始终改不掉那副软心肠。遇到善人,他便在判官面前多说几句好话;遇到恶人,他便冷着脸,铁链一抖,毫不留情。后来阎王见他办事得力,又有一颗善心,便升他做了引魂使者,专管接引那些大善大恶之人。赖三得了这个差事,更是如鱼得水,每日揣着酒葫芦,风里来雨里去,好不快活。

有人问赖三:“你做了几百年鬼差,可曾见过什么稀奇事?”赖三灌了一口酒,笑道:“稀奇事多了去了。有那生前仗势欺人的,到了阴司吓得屁滚尿流;有那生前穷困潦倒的,到了阴司反倒昂首挺胸。你道为何?因为阴司不看你有多少钱,只看你做了多少事。有钱的未必有德,没钱的未必无义。我赖三虽然是个鬼差,却也看明白了——做人哪,但凭良心,莫问前程。”

那人又问:“你勾了这么多魂,可有后悔的时候?”赖三想了想,道:“有。有一回我勾了一个十岁的小娃娃,他爹娘哭得死去活来,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可生死有命,我一个小小的鬼差,能有什么法子?我只能把那小娃娃的魂魄带去投个好胎,让他下辈子投到一户好人家,算是尽我一点心。”

那人叹道:“原来鬼差也有心软的。”赖三哈哈一笑:“鬼差也是鬼做的,鬼也是人做的。人有的心肠,鬼也有。人没的心肠,鬼未必没有。”说罢,他揣起酒葫芦,驾着阴风,又去当值了。

正是:

莫道阴司尽是鬼,鬼中也有热心肠。

人间多少冷面汉,不及鬼差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