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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的声音,秦泰绝不会认错。
沈策。
义父当年的副将,赵彦茹名单上“心术存疑”之人,此刻就在那扇虚掩的木门后。而林默的血迹将他引到这里,是巧合,还是陷阱?
秦泰握紧了绣春刀,刀柄上的纹路硌着掌心。巷子里的雪还没化干净,夜风一吹,寒意直往骨头里钻。他想起彦茹昏迷前的叮嘱,想起元元的分析,想起林默那句“下一个可能是你的妻子”。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警告,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冰冷的洪流。
他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院子里很简陋,三间瓦房,一口水井,井边石台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硬饼子。正屋亮着灯,门开着,可以看到一个穿着普通棉袍的中年男子坐在桌边,正就着一碟咸菜喝粥。
若不是那张脸,秦泰几乎要以为找错了人。
沈策老了。
记忆里那个英武挺拔、在沙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如今两鬓斑白,面容憔悴,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他端着粗瓷碗的手很稳,但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处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坐。”沈策头也没抬,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粥还有,碗在灶台上,自己盛。”
秦泰站在门口没动:“林默在哪?”
“走了。”沈策喝了一口粥,“肩上的箭伤不轻,我帮他拔了箭,上了药,他从后门走的。临走前说,你要是来了,让我把该说的都说了。”
“该说什么?”
沈策终于抬起头,看向秦泰。他的眼睛浑浊,却依然锐利,像一把生了锈却依然能杀人的刀。
“说秦毅将军是怎么死的。”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说赵彦屏是怎么利用我的。说那个藏在宫里的大人物,是怎么把我们都当成棋子的。”
秦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但没有坐:“你说,我听着。”
沈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杆旱烟,慢悠悠地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模糊。
“秦泰,你义父是个好人,太好了,好到不适合活在朝堂上。”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悲悯的情绪,“他太正直,太较真,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当年他发现赵彦屏与西域某部有勾结,不是普通的走私,是涉及军马、铁器,甚至可能是边境布防图的交易。”
“他去找赵彦屏对质,赵彦屏矢口否认,反而倒打一耙,说你义父诬陷皇亲。两人闹得很僵。”沈策吸了一口烟,“那时候,我是你义父的副将,也是……赵彦屏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秦泰的指甲陷进掌心。
“赵彦屏许诺我,事成之后,给我一个独立的军职,让我带兵。”沈策苦笑,“很可笑是不是?我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武将,居然信了一个王爷的空口许诺。”
“所以你出卖了义父?”
“不止。”沈策摇头,“赵彦屏让我伪造了一封密信,模仿你义父的笔迹,内容是与西域某部‘商议大事’。那封信后来成了你义父‘勾结逆王’的铁证。而我,作为‘大义灭亲’的证人,在堂上指认了。”
秦泰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他几乎要拔刀,却死死忍住:“为什么?!义父待你不薄!”
“因为他挡了路。”沈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不止是赵彦屏的路,更是宫里某位大人物的路。那位大人物需要赵彦屏的钱和西域的通道,也需要一个听话的边将。你义父不肯听话,那就换掉。”
“那位大人物是谁?”
沈策沉默了很久,久到烟都快烧到手指了,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晋王。”
秦泰如遭雷击。
晋王,今上的亲叔叔,先帝最信任的兄弟,如今宗人府的宗令,朝中清流的领袖,以贤德着称的贤王?!
“不可能……”秦泰下意识反驳,“晋王他……”
“他为什么不能?”沈策冷笑,“秦泰,你在锦衣卫这些年,见过的脏事还少吗?越是位高权重,越需要见不得光的东西来维持体面。晋王当年想争那个位置,没争过今上,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个有权有势的王爷。而权势,是要用钱和兵来养的。”
“赵彦屏有钱,西域某部有马有铁,你义父有兵权——如果他能被控制的话。”沈策掐灭烟,“可惜你义父控制不了,那就毁掉。而我,就是那把刀。”
秦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显呢?孙福、周贵呢?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王显是当年主审之一,他知道那封信有问题,但他不敢说。赵彦屏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闭嘴。”沈策道,“这些年他隐姓埋名,活得战战兢兢,可手里还留着些东西——赵彦屏给他钱的凭证,还有几封赵彦屏与晋王往来的密信抄本。凶手杀他,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找那些东西。”
“孙福和周贵,是当年经手过边关物资的小吏。他们可能无意中看到过某些账目,或者听到过某些谈话。”沈策顿了顿,“他们知道的或许不多,但对某些人来说,一点风险都不能留。”
“所以凶手是晋王的人?”
“不一定。”沈策摇头,“晋王现在地位稳固,没必要为了十几年前的旧案冒这么大风险。我更怀疑是当年参与此事、如今怕被翻旧账的某个人,在替晋王清除隐患。至于模仿莲华宗、用西域奇毒,不过是为了转移视线,把水搅浑。”
秦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也快死了。”沈策平静地说,“林默不会放过我,晋王也不会留我这个活口。我约你来,一是想还你义父一点公道,二是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有个儿子。”沈策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玉佩,放在桌上,“他娘是个普通农家女,当年我在边关认识的,生儿子时难产死了。孩子被我寄养在一户可靠的人家,今年该有十二岁了。”
他推了推玉佩:“这是信物,那家人见了这个,会认。秦泰,我做的孽我偿,但我儿子是无辜的。若将来事情败露,晋王必定要斩草除根。我只求你,看在我今日说实话的份上,若有可能,保他不死。”
秦泰看着那块玉佩,没有说话。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沈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走!”
话音未落,数支弩箭破窗而入!
秦泰反应极快,一脚踢翻桌子挡在身前,箭矢钉在桌板上,嗡嗡作响。沈策已拔刀在手,护在他身前:“后门!快!”
“一起走!”
“我走不了!”沈策吼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你走,去告诉梁铮,晋王、账册、西域——记住这三个词!”
更多的箭射进来,其中一支穿透门板,正中沈策后背。他闷哼一声,却依然挡在秦泰身前,刀光如雪,斩落数支箭矢。
秦泰一咬牙,转身撞开后窗,滚入院中。几乎同时,三名黑衣人从墙头跃下,刀光直取他咽喉。
绣春刀出鞘。
寒光乍现,血花迸溅。
秦泰没有留情,也没有时间留情。这三人的武功路数很杂,有军中的狠辣,也有江湖的诡谲,配合默契,招招致命。他肩头被划了一刀,但对方也倒下了一个。
“锦衣卫办案!谁敢阻拦?!”秦泰厉喝,试图吓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