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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铮的动作极快。拿到赵彦茹提供的名单后,他立刻分派任务:元元凭借其细致与对物证的敏感,负责在京城内追查龙涎香源头,并监控可能与沈策有关的动向;而他则亲自带着一队精锐校尉,前往通州,寻找那位隐居的前主审官王显。通州距京城不过一日多路程,是漕运枢纽,人员繁杂,既便于藏身,也利于某些暗中交易。
秦泰被勒令留守。尽管他心中对义父案件的关切如同烈火烹油,但看着病榻上昏睡时间越来越长的彦茹,他只能将那份焦灼死死压在心底。梁母几乎接过了所有照料孩子的职责,让孩子们尽量远离压抑的内院,府中的仆役也行走无声,整个梁府笼罩在一片小心翼翼的寂静之中。
然而,这种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梁铮出发后的第二天下午,一封加盖了梁府私印的信,被送到了通州梁铮的临时落脚点。信是梁母亲笔所写,但里面的内容,却是转述赵彦茹清醒时的叮嘱——
梁母守在病榻前,见彦茹难得醒来,连忙让丫鬟取来纸笔。彦茹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在燃烧:
“通州之行,凶险未卜。王显胆小,骤然追查恐其惊惧更深。请转告梁大哥,或可暗访其邻舍,旁敲侧击,勿要直陈来意,以免打草惊蛇。”
她歇了口气,梁母心疼地喂了口水,她又继续道:“凶手行事,步步为营,模仿旧案非为炫技,实为混淆视听,转移追查方向。其真正目标,或是当年秦毅案中,所有可能知晓‘另一面真相’之人。林默若在,恐亦在其算计之中。”
“请梁大哥务必小心……”她看向一旁的元元,眼神中满是牵挂,“你们都要好好的……”
元元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彦茹,你好好养病,等梁铮回来,我们一起查个水落石出。”
赵彦茹微微点头,又昏睡过去。
梁母含着泪将彦茹的话一一记录,又让元元配了一包安神药粉,孩子们也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全家福”塞进去——上面有房子,有小人,还有躺在床上的一个小小身影。
这封信,连同这些零零碎碎的牵挂,一起被快马送往通州。
梁铮读完信,心中感慨万千。赵彦茹在病榻之上,竟还能将局势分析得如此透彻,甚至考虑到王显的性格和调查策略,这份心智与情义,着实令人敬佩又心酸。他将孩子们稚嫩的画仔细收好,那包药粉则让人妥善保管。
而此时的秦泰,在梁府内院,内心焦灼不定。
他知道元元已经出门去查龙涎香了,知道梁铮正在通州追查王显,知道所有人都在为义父的案子奔走。而他,这个本该冲在最前面的人,却被死死按在这间药味弥漫的屋子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刀剑都更残忍。
第三天傍晚,元元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很亮,一进门就压低声音道:“秦泰,有线索了。”
秦泰立刻起身,两人走到外间说话。
“京城几家老字号香铺我都暗访过了。”元元语速很快,“供应顶级龙涎香的就那两三家,其中‘凝香阁’的掌柜回忆说,大概三四个月前,确实有个面色冷峻、不太说话的中年男子,来买过一批品质极高的龙涎香,要求研磨成极细的香粉,且不要他们惯用的配香。掌柜的描述,与当年卷宗里对林默外貌的记载……有六七分相似!”
林默!果然在京城出现过!
而且就在近期!
“还有,”元元继续道,“我通过一些渠道,查了沈策近年来的动向。他表面上在五军都督府挂了个闲职,深居简出,但暗地里,其名下的一处别院,近几个月有不明身份的外地人频繁出入,行踪诡秘。我设法弄到了一点那些人丢弃的垃圾,里面……有西域才有的某种干果壳,以及,一点非常微量的、与周贵伤口处残留类似的冰晶状物质!”
西域势力?
沈策果然不干净!
秦泰的心跳骤然加速。林默在京城活动,购买龙涎香;沈策暗中与身份不明、可能使用西域毒物的人往来;凶手模仿旧案,杀害与秦毅案有关的人……这些线索,似乎正在隐隐指向某个令人不安的关联。
“做得好!”秦泰的声音有些干涩,“元娘,这些线索,咱们需立刻传给梁铮。”
“已经飞鸽传书了。”元元点头,随即脸上又露出一丝忧色,“不过彦茹今天情况似乎更差了些,醒的时候很少,喂药也困难了……”
秦泰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因线索而燃起的些许火焰,瞬间被冰冷的担忧浇灭。他嚯地站起身:“我都知道……唉。”
然而,他刚走到内院门口,梁母就红着眼睛迎了出来,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刚睡下,好不容易……别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