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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赵彦茹示意秦泰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纸。
“阿泰……”她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复杂,“我知道……你心里苦……义父的冤屈……像根刺……但答应我……别被执念……困住……梁大哥……元娘……会帮你……”
“我们……是夫妻……不分彼此……”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苍白的唇角,“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债……我也……想帮你分担……”
秦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手心,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愧疚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在她生命最后最脆弱的时刻,他非但不能给她安宁,反而要让她耗尽心力,为自己梳理线索,分担压力。
元元也背过身去,悄悄拭泪。她再次被赵彦茹的坚韧与智慧震撼。在病魔如此摧残之下,她依然能保持如此清晰的逻辑和敏锐的洞察力,这份心志,何其强大。
“元娘……”赵彦茹又唤道。
元元连忙转身:“彦茹,我在。”
“香……龙涎香……”赵彦茹气息更弱了,“京城……能供此香的老字号……不多……顺着香……或许……能找到……林默……或者……用香之人的……踪迹……”
元元重重地点头:“我明白,彦茹。我这就去查!”
赵彦茹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再次陷入昏睡之中,只是那只被秦泰握着的手,依旧轻轻回握着他,传递着微弱的暖意与力量。
秦泰轻轻将她的手放回被中,为她掖好被角,然后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少了之前的狂乱与无助,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决绝。他小心翼翼地将梁母记录的那张纸折好,放入怀中,仿佛那是彦茹用生命为他点亮的指南。
他走到外间,梁铮已闻讯赶来,正等着他。
秦泰将纸条递给梁铮,声音沙哑却稳定:“兄长,这是彦茹梳理出的线索。林默,义父旧部,疑似复仇者;王显,当年主审官之一,隐居,可能握有隐情;沈策,义父副将,与赵彦屏有私下往来,心术存疑。”
梁铮迅速浏览,眼中闪过激赏与痛惜。他收起纸条,沉声道:“唉……你放心,这条线,我和元元必定追查到底。元元已经去查龙涎香源头了。”
他顿了顿,看着秦泰:“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守好这里,守好彦茹。凶手若真想激你,或许还会对这里下手。府内防卫,我已加派了人手,但你亲自坐镇,我才放心。”
秦泰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我明白。兄长,一切……拜托了。”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战场,就在这方寸病榻之旁。保护彦茹,稳住后方,就是对前方查案最大的支持,也是对自己内心那份狂暴怒火的最好控制。
梁铮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投入外面那愈加扑朔迷离的迷局之中。而秦泰则回到床前,静静地坐下,握住彦茹微凉的手,目光坚定地望向窗外。
病榻上的军师,已指明了方向。剩下的路,需要他们自己去闯,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盏在风中摇曳、却依然努力散发光热的生命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