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跑不掉的归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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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战·阿尔斯兰看了一眼这情形,没再说什么。他松开揪着擎空·凡尔斯后领的手,转而拍了拍他的后背——这一下比方才那记捶肩膀重了半分,拍得擎空·凡尔斯往前踉跄了半步,像一棵被风推了一下的树。

站直了,阿尔斯兰粗声粗气地说,别跟个刚打完败仗的小鸡仔似的。

擎空·凡尔斯被这一拍,差点没站稳,伸手在膝盖上撑了一下才重新直起来。他直起身的时候,翅膀在身后又颤了一下,像在抗议,又像在认命。但他终究没有再去跑。他站在青石上,翅膀慢慢收拢回身后,虽然低着头,虽然一言不发,但他站在了这里。没有跑。

步道口,芳馨·茉蕊儿提着裙摆,和圣光莫妮卡并排站着。绿绒扒在圣光莫妮卡怀里,几只小耳朵竖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石坪中央那个白翅膀的身影,一眨不眨,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茉蕊儿手里还攥着那杯她一路从正殿端过来的草木安神茶,茶碗盖着盖,温热的茶气从盖缝里一丝一丝冒出来,这会儿倒是忘了递。她看着擎空·凡尔斯被揪住后领、又被小豆芽夸得耳朵尖红,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圣光莫妮卡。

圣光莫妮卡早就红了眼眶——她这种傻白甜,最见不得这种劫后余生的场面。从看见石坪上水幕收起来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眶就一直是热的。她用手背按了按眼角,小声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石坪上其余几个人也都没说话。

不灭·艾恩斯站在左茧碎开的地方,掌心最后一点橙红色的余烬被晨风吹灭,像一粒星火落进白昼。他看着那个被揪住后领也不还嘴的白翅膀精灵,难得地没有咧嘴笑,只是抱臂点了点头——火已经把人烧干净了,剩下的事,不归他管。他烧了一夜的壳,烧干净了该烧的东西,至于里面那个人怎么重新学会站起来走路,那是他自己的事。

圣光格劳瑞靠在石栏另一头,活动了一下被雷火压了一夜的肩膀,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他没凑过去打趣,只是用老兵的眼神看了一眼擎空·凡尔斯,又看了一眼几步外站着的混灵·莱茵哈特,抬起下巴很轻地了一声——那一声里没有嘲讽,只有都回来了就好的意思。老兵之间不需要说漂亮话,一声哼,就够了。

高台上,幻世·海瑟薇最后一个收起超能网。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紫色长发被晨风向后一飘,像一面安静的旗。她没有下来,只是站在高台上看了一眼石坪中央那群人,确认没有残留能量暴走,才转身往正殿方向走。她话少,一整夜的感知耗得她也累了,那层淡紫色的微光在她指尖敛尽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终于从一张拉满的弓上走下来。

冰魄·柯尔德站在石栏边,看着擎空·凡尔斯被极战·阿尔斯兰揪住后领又不敢还手的样子,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冰面下流水一样的松快,像寒冬的河面终于裂开第一道缝。他刚用肉身扶过混灵·莱茵哈特,知道刚从混沌里出来的人是什么样子。他没凑过去,只是把掌心里最后一点寒气收进体内,给疗养室方向让了半步。

混灵·莱茵哈特在几步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依然没有说话。他身上的深褐色铠甲还带着刚从茧里出来的虚弱,一手按在胸口。那道深褐色的厚重身影在清晨的天光里站得很稳,看着那个被揪住后领也不还嘴的白翅膀精灵,目光里没有打趣,只有一种同类之间才懂得的、你也终于回来了的平静。他们都刚从同一个深渊里爬出来,都知道那条路有多长、有多黑,所以不需要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怒涛·沧岚走过来,水蓝色的长袖在晨风里轻轻一晃。她看了一眼站着的擎空·凡尔斯,又看了一眼混灵·莱茵哈特,声音放得很轻:先回下层疗养室吧,你们需要休整。有什么事,等恢复了再说。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霍德尔已经撑了一夜,也该让他歇着了。

靠在石栏上的霍德尔听见自己的名字,抬眼看了一下石坪中央,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精神力耗空得厉害,脸色还白着,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平的纸,但看见两个人都站着了,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算是彻底松了,松得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擎空·凡尔斯没有反驳。

他抬起手,默默地紧了紧自己身上那件残破的披风,把领口拉高了一点,像是在试图遮住自己发红的耳朵,又像是在给自己拉一道薄薄的屏障。然后他才慢吞吞地迈开步子,跟在怒涛·沧岚身后,走向下层疗养室那道双扇石门的方向。他走得很慢,脚步还有点飘,像踩在云上,每一步都要先想一想再落下去。

极战·阿尔斯兰跟在他侧后方,没有再揪他,但那只手始终虚虚地抬在他后领边上,像是怕他半路又跑了。他没有说话,但那道影子一直贴着,像一面移动的墙,把路堵得死死的。擎空·凡尔斯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翅膀尖偶尔极轻地颤一下,被晨风一卷,又稳了。

混灵·莱茵哈特跟在最后面。他走过石坪中央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尖前那道刚退去的水痕,又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那个拉高披风、遮着耳朵的白翅膀身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按在胸口的那只手放了下来,迈开步子跟了上去。放下的那只手,比按着的时候稳了一些,像是从确认自己还活着,变成了确认自己已经可以走。

双扇石门从里面被推开,草木安神熏香的味道从门里漫出来,混着清晨的风,像一整夜都守在门口的人终于把门打开了。那间他们躺了一夜的疗养室,晶石壁灯还留着一点暖黄的光,光不亮,却暖,像一炉还没熄尽的火,等着有人回来添柴。

晨光把这一串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露天石坪一直延伸到疗养室门口,像一条画在地上的归途。石坪上,只留下一层刚退去的水痕、几片烧成灰的壳屑,和满天正在散开的、千夜死神残念化成的细碎白光。那些白光在晨风里飘了一会儿,绕着石坪飞了最后一圈,像在跟每一个彻夜未眠的人道别,才一点一点淡进天光里。

那两个被混沌困了太久的人,终于一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