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跑不掉的归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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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茧碎尽之后,石坪上残留的那点混沌气息终于被晨风吹散得干干净净,像一整夜的浊气都被卷进了风里,只留下一片被太阳晒得发亮的青石。

擎空·凡尔斯撑着膝盖又喘了几口气。他撑在青石上的双手慢慢松开,那对苍白色的双翼在身后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重新拥有了它们——羽毛从暗紫一点点褪回浅白,翼尖那点淡蓝在晨光里亮得很干净,像一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终于露出它本来的颜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手背上残留着一点洗不掉的灰紫色,像一道烙进皮肤里的旧痕,一时半会儿褪不干净。

紧接着,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双翼猛地展开,气流在青石地面上卷起一阵急促的旋风,把脚边几片刚被不灭之焰烧成灰的壳屑吹得四散,像被风吹散的灰蝶。

他准备跑了。

这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被混沌吞噬之前,他是天空的王者,习惯了来去如风,习惯了不被任何人抓住。在被混沌折磨的漫长岁月里,他更是无数次想过要逃离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想过如果能出去,一定要飞到最高的云上去,谁也别想再困住他。现在禁锢他的外壳碎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先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着。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翅膀回来了,可身体里那股被混沌泡过的虚弱是真的,手背上那点灰紫是真的,连站都站不稳也是真的。他是擎空·凡尔斯,他一直是那个风一样的、骄傲的飞行之王。他宁可一个人飞到云里躲三天三夜,也不想被人这样围着、看着、扶着。翅膀展开的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风已经在等他了,只要再快一点,就能把自己藏进云里。

他的脚已经离开了青石半寸。

但他刚飞起来不到半尺,就被一股更大的力气硬生生拽了回去。

极战·阿尔斯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着芳馨·茉蕊儿她们从正殿步道走上了石坪。他那身标志性的战甲还带着晨露,边角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人还没完全站稳,眼睛就已经死死锁住了那个刚离地的白翅膀身影——他是战斗系精灵王,打了一辈子仗,最擅长的就是在人想跑的时候一把把人拎回来。他和擎空·凡尔斯不是头一回见面,秩序之战里两个人背靠背扛过混沌军团,他太了解这个白翅膀的家伙了: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让他跑,一跑,又得在外面飘半个月不肯回来。他见过太多次这个白翅膀的家伙一受伤就往云里躲的毛病,也见过太多次他躲够了又灰头土脸飞回来的样子。

极战·阿尔斯兰一个箭步绕到擎空·凡尔斯身后,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极其精准地揪住了擎空·凡尔斯后领的布料。那一抓又快又准,像老鹰叼住了猎物的后颈,半点挣扎的余地都不留。

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他的肩膀上。

跑什么跑,回家了。

极战·阿尔斯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粗犷,像在战场上喊一个当了逃兵的小兵,又像家里人站在门口,对着那个拖着行李要往外跑的孩子喊的那一声。他那只揪着后领的手没有用本源,纯粹是肉身的力气,却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任谁挣都挣不开。

擎空·凡尔斯被这一揪一捶,整个人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一只刚起飞的鸟被人从半空按回了地面。他下意识地扭动身体,想要挣开,翅膀又扑腾了两下,带起一阵风,吹得脚边的灰屑又转了一圈。但极战·阿尔斯兰那只手就那么稳稳地揪着,任他怎么扭都不松,像焊在了他的后领上。他挣扎了两下,翅膀扑腾得越来越没力气,像一盏快烧完的灯焰,一暗,再暗。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垂下肩膀,泄了气一般落回青石上,不动了。

擎空·凡尔斯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青石上那道刚退去的水痕看,好像那道水痕里藏着什么比他自己的脸更值得看的东西。

在一旁一直没敢出声的星光·魔花仙灵,这会儿终于壮着胆子凑了过去。

她刚才一直蹲在水幕外,看着擎空·凡尔斯从壳里出来,看着他撑着膝盖喘,看着他和混灵·莱茵哈特隔空点头,看着极战·阿尔斯兰揪住他后领。这会儿大人们都不动了,她才从青石上爬起来,拍了拍花瓣裙摆上的灰,那点夜露的印子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芳馨·茉蕊儿在步道口伸手想拦一下——刚从混沌里出来的人,不一定想被小孩子凑那么近——可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看见小豆芽眼里那种软乎乎的、不掺任何同情的好奇,又把手收了回来。那种好奇是干净的,不带怜悯,不带探问,只是单纯的、想看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好了。

星光·魔花仙灵踩着碎步走到擎空·凡尔斯侧面,小心翼翼地抬起脸,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打量他。头顶那几根星光触角还带着一点紧张的微颤,绿叶发梢上的小叶子一抖一抖的,像一棵被风轻轻吹动的小树苗。

擎空·凡尔斯察觉到了视线,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但他没躲远——脖颈被极战·阿尔斯兰揪着,没法转开太多。星光·魔花仙灵就那么仰着头,看清了他那张苍白的侧脸:原本因为混沌侵蚀而紧绷的下颌线,这会儿稍微柔和了一点,像被磨去棱角的石头;而且,他的耳朵尖正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微红,像一朵被晨光晒到的花,从尖上开始透出颜色。

那个……小豆芽轻声说,声音软乎乎的,凡尔斯大人,您的羽毛……变回来了。比之前好看多了。

擎空·凡尔斯没接话。

但他微微抿了一下嘴唇,耳朵尖的红晕又深了一层,像一层薄薄的晚霞,从耳尖一路漫到耳根。他把脸转得更开,像是想用后脑勺对着小豆芽,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晨风一卷就散了,谁也没听清。只有离他最近的星光·魔花仙灵好像听见了,她眨了眨眼,没敢追问,只是把嘴角偷偷翘了起来,像一朵终于肯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