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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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还停在贺九生身上,像在确认些什么。

然后他慢慢转回去,重新看着刀尖下方那枚冰层,看了很久。

风在他的腕骨外侧慢慢减弱了,像是一直在等一个结果。

冰层还在,但没有继续合拢——像是在留最后的余地。

湛星上前半步,满身奔波带回的血尘簌簌掉落,他擦去涌落的鲜血,一字一顿,字字艰难:

“你不能亲手杀。”

“你是戍安总指挥,是全军军心。你私刑处决袍泽,就是越法,就是违规,就是亲手沾上人伦血债。”

“你动手,你就和这些刀刃向内的罪人,再无区别。”

贺九生一直没说话,落在沈诏肩头的手却松了松。

沈诏目光看着贺九生,声音极轻:“红色承印,她为了不拉着我一起,跌出范围,彻底斩断了我的红色承印。”

贺九生彻底松开了落在沈诏肩头的手,他抬手擦去自己嘴角溢出的血液,声音极哑:“当九哥求你。”

贺九生这辈子没求过人,没折过骨,几次三番的险境都换不回他半点后怕,可现在,因为不愿让沈诏手染袍泽鲜血,他说了句“当九哥求你”。

他知沈诏的煎熬,知沈诏崩溃,知沈诏清醒到极致的疯,可他依旧得拦。

一句话,彻底钉死了所有疯狂。

湛星默默去了自己的风,简飞白也彻底碎了那点冰。

无人再拦着沈诏。

可沈诏的刀尖,就停在那里。

不进不退。

沈诏收回了落在贺九生身上的目光,看着那三个瑟瑟发抖、不敢言语、等待宣判的人,语调极轻:“可是她死了,她可以堂堂正正死在战场上,却唯独不能死在后背战友的算计里。”

压垮沈诏的,不是子桑听的死。

他宁愿子桑听是真的死在战场上,死在异兽下。

贺九生看着沈诏,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死死克制着那点杀意:“那就用军法杀,用军规杀,用你手里这支防线的规矩杀,你不能用自己的手——那不一样。”

军规如山。

法理有序。

罪有应得,该判,该罚,该偿命。

唯独不该由沈诏动手。

他可以悲愤,可以崩溃,可以恨尽人心龌龊。

却不能手刃袍泽。

一旦这刀落下,他毕生恪守的道义、规矩、大局,尽数作废。

他会活着。

却会永远困在“私刑杀人”的罪孽里,一辈子不得安宁。

刀刃依旧悬停在离地一寸的位置。

凛冽的杀意凝在半空,迟迟不落。

沈诏保持着俯身刺刃的姿势,久久未动。

四面八方,全是阻拦。

四面八方,全是道理。

四面八方,全都在告诉他——不能,不许,不该。

沈诏闭上了双眼,忘忧曲覆盖全场,治疗着湛星与贺九生。

良久。

沈诏到底还是直起身,收了刀,他目光落在简飞白身上,后者在那一瞬间就读懂了沈诏心底所想,只轻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