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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暖光落在他发顶的碎雪上，融出点点湿痕，外头的雪还在落，满山谷的白都裹着软乎乎的甜气，连风都放轻了脚步，怕惊散了这一屋子的暖。”蜚想了想：“怕吃太多。”“生怕一出声，就惊散了这满屋子裹着糖香、混着炭火温度的暖。”蜚捏着半块烤得焦甜的红薯，指尖蹭着烫人的皮，顿了顿才老老实实补了句，“还怕吃太多。”
云岫正往铜壶里添热水，闻言“嗤”地笑出了声，壶盖磕在壶沿叮一声轻响：“你这一顿能啃三个贴饼的人，还怕吃太多？”
蜚也跟着笑，把红薯掰成两半，热气顺着指缝往袖口里钻，他挠了挠后颈，眼神亮堂堂的：“不怕，就是数着锅里的剩馍，觉着有意思，数着玩呗。”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歇了，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窗纸上映着炕沿边油灯的光晕，晃得人眼皮子发沉，可蜚躺在铺了厚褥子的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合不上眼。
炕烧得暖烘烘的，他睁着眼睛盯了帐顶好半天，到底还是悄没声地爬起来，指尖摸着棉袄的布扣子，笨手笨脚地往身上披，怕碰倒凳子弄出声响，动作放得轻，像怕惊飞了檐下挂着的冰棱。
门轴“呀”地一声极轻的响，他推开门站在屋檐下，迎面的风裹着雪后特有的清寒，扑在脸上倒让人猛地一醒。
雪真的停了。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像被水洗过的玉盘，清辉毫不吝啬地泼下来，把漫山遍野的雪照得透亮，像谁在地上铺了块巨大无比的银镜子，连雪粒的边际都泛着细碎的光。
不远处的山坡上那棵桃树，纹丝不动地立在月光里，满枝桠都压着厚厚的雪，像裹了件白绒绒的袍子，只有最顶端那几枝翘得最高的细条，从雪层里露出来，挑着几点浅褐的枝尖，在风里纹丝不动。
树底下他们白天堆的那个小雪人，早又落了薄薄一层新雪，大半截身子都快被埋住了，只还能勉强看出个圆滚滚的轮廓，那颗嵌在脸上的黑石子，在月光下还亮着一点模糊的黑，像还歪着脑袋在看他。
蜚把棉袄往紧了拢了拢，在檐下站了好久，脚边积的雪被月光照得发晃，直到鼻尖冻得有点发麻，才转身蹭着门槛回了屋。
门吱呀一声掩上，把满院的月光都挡在了门外。他脱了棉袄重新钻回被窝，炕的暖意顺着褥子漫上来，他闭着眼睛，在心里轻轻对着那棵山坡上的桃树念叨：
好好睡呀，雪化了，春天很快就来了。
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刚好落在他的脸颊上，软乎乎的。他呼吸渐渐放得平稳，睫毛轻轻颤了颤，没一会儿就慢腾腾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