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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童站在宫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远处天际堆积的阴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刚刚得到消息——栾书和中行偃已经被他安排的人拿下，此刻正关押在城西的大牢里。那两个老狐狸，平日里趾高气扬，如今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大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身边的侍卫压低声音说道。
胥童点点头，转身向宫中走去。他的步伐很快，靴子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让他感到愉悦，就像一曲胜利的乐章。
晋厉公正坐在偏殿批阅奏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他看到胥童脸上的神色，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如何？”晋厉公放下手中的竹简。
“禀君上，栾书、中行偃二人已被臣下擒获，现押于大牢之中。”胥童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此二人结党营私，意图不轨，臣已查实他们的罪证。”
晋厉公沉默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栾书是中军元帅，中行偃是上军佐，这两个人几乎掌控着晋国半数的军队。他们若真有异心，确实是个大麻烦。
“证据确凿吗？”晋厉公问道。
“确凿无疑。”胥童斩钉截铁地回答，“臣有他们与楚国密使往来的书信，还有他们私下调兵遣将的记录。”
其实这些所谓的“证据”大半都是胥童伪造的，但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亲眼所见一般。晋厉公虽然心有疑虑，但想到栾书和中行偃在朝中势力过大，也确实让他这个君上寝食难安。与其留着两个随时可能造反的权臣，不如借胥童的手除掉他们。
“那就……”晋厉公正要开口说“那就处置了吧”，却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栾书曾多次为他出谋划策，想起中行偃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身影。这两个人虽然有跋扈之处，但毕竟为晋国立下过汗马功劳。若是就这样杀了他们，恐怕会寒了其他大臣的心。
“君上？”胥童见晋厉公犹豫，连忙催促道，“此二人不可留啊！今日若不杀之，他日必成大患！”
晋厉公摆摆手：“容寡人再想想。”
胥童心中一紧，他知道晋厉公性格优柔寡断，若是拖下去，事情很可能会有变故。但他不敢逼得太紧，只得躬身退下。
走出偏殿，胥童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快步走向城西大牢，决定亲自去见一见那两个阶下囚。
大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胥童捂着鼻子，沿着狭窄的通道走到最里面的牢房。栾书和中行偃被分别关在两间相邻的牢房里，两人身上的官服已经换成了囚衣，头发散乱，形容憔悴。
“栾元帅，别来无恙啊？”胥童站在牢门外，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栾书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胥童。他虽然身处囹圄，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并未完全消失。他淡淡地说：“胥大夫好手段。”
“不敢当。”胥童笑道，“只是替君上清除奸佞罢了。”
中行偃在一旁冷笑：“奸佞？我看你胥童才是最大的奸佞！你蛊惑君上，陷害忠良，迟早不得好死！”
胥童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中行将军何必动怒？你们勾结楚国，意图谋反，难道不是奸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中行偃怒道。
胥童不再与他们争辩，转身离开。他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只要晋厉公下令处死这两个人，他就能彻底掌握朝中大权。到时候，整个晋国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然而第二天一早，胥童就得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晋厉公下令释放栾书和中行偃，并且让他们官复原职！
“什么？！”胥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君上怎么会……”
传令的宦官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君上说，念在二位大人往日功绩，且尚无确凿谋反之举，故赦免其罪，令其回府思过三日，三日后照常履职。”
胥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费尽心机才抓住这两个人，眼看就要将他们置于死地，晋厉公却突然来了这么一手！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我要去见君上！”胥童说着就要往外走。
宦官拦住他：“胥大夫，君上说了，此事已定，不必再议。另外，君上还让小人转告您，请您准备一下，明日早朝时有重要任命宣布。”
胥童愣住了。重要任命？难道君上还是要重用自己？
想到这里，胥童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也许君上释放栾书和中行偃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用意还是要提拔自己。毕竟自己是君上最信任的人，那些老臣终究比不上。
第二天早朝，晋厉公果然宣布了一系列任命。胥童被封为上卿，与栾书、中行偃同列。此外，晋厉公还重赏了一批近侍，封他们为下大夫或中大夫。这些人大多是胥童的亲信，或是平时伺候晋厉公左右的宠臣。
朝堂之上，栾书和中行偃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昨天被关进大牢的不是他们一样。胥童则意气风发，昂首挺胸地站在群臣之首。
“恭喜胥大夫。”散朝后，栾书走到胥童面前，拱手说道。
胥童警惕地看着他：“栾元帅客气了。”
栾书微微一笑：“胥大夫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老夫年事已高，以后还要多多仰仗胥大夫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示好，但胥童总觉得其中暗藏杀机。他看着栾书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这两个老狐狸被放出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表面上恭顺，背地里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胥童猜得没错。
栾书回到府中，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他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愤怒和屈辱。他被一个小辈设计陷害，关进大牢，差点丢了性命。虽然晋厉公将他释放，但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老爷，中行将军求见。”管家在门外通报。
栾书精神一振：“快请！”
中行偃大步走进书房，脸色铁青。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然后重重地将茶壶摔在地上。
“栾帅，咱们就这么算了？”中行偃咬牙切齿地问。
栾书摇摇头：“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说怎么办？”中行偃急切地问，“胥童那小子现在得宠，君上对他言听计从。咱们要是硬来，恐怕讨不到好处。”
栾书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胥童不足为虑，真正的问题在君上。”
中行偃一愣：“君上？”
“君上这次虽然放了我们，但他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栾书分析道，“他想要摆脱我们这些老臣，重用胥童那样的新贵。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迟早会被胥童一点点蚕食掉。”
“那我们……”
“等。”栾书吐出两个字。
“等？”中行偃不解。
“对，等机会。”栾书的目光变得深邃，“胥童此人志大才疏，仗着君上的宠信，必定会越发骄横。等他露出破绽的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与此同时，胥童也在紧锣密鼓地布局。他利用自己的职权，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各个要害部门。他还建议晋厉公削减栾书和中行偃的兵权，将部分军队交由自己的心腹统领。
晋厉公对这些建议大多采纳了。他对栾书和中行偃始终心存忌惮，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不如趁机削弱他们的力量。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胥童的权势达到了顶峰。朝中大小事务都要经过他的手，就连晋厉公下达的命令，也要先由他过目。他甚至开始干预军队的调动，这让栾书和中行偃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不能再等了。”中行偃找到栾书，焦急地说，“胥童已经把爪牙伸到军营里了，再过些日子，恐怕我们连兵符都保不住。”
栾书点点头：“是该行动了。不过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必须有一个万全之策。”
“你有什么计划？”
栾书凑近中行偃，低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中行偃听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几天后，一个消息在绛都悄悄流传开来——晋厉公要去匠丽氏那里游玩。
匠丽氏是晋厉公一位受宠的大夫，住在城外的别宫里，封地在匠丽。晋厉公对他宠爱有加，每隔十天半月就要去一次。这一次，他决定在那里多住几天。
胥童听说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太在意。晋厉公外出游玩是常有的事，而且匠丽氏的别宫守卫森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他只是叮嘱随行的侍卫多加小心，便没有再过问。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就在晋厉公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栾书和中行偃秘密召集了一队心腹将士，在城外的一处偏僻庄园里开会。
“明天君上会去匠丽氏的别宫。”栾书环视众人，沉声说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名将领担忧地问：“元帅，真的要这么做吗？那可是君上啊。”
“正因为是君上，才不得不这么做。”栾书叹了口气，“胥童祸国殃民，君上却被他蒙蔽。若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晋国必将大乱。为了社稷江山，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中行偃接口道：“我们不是要伤害君上，只是请他暂时委屈一下。等清除了胥童一党，自然会请他复位。”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纷纷点头。
第二天一早，晋厉公的车驾浩浩荡荡地驶出绛都，向匠丽氏的别宫而去。胥童骑马跟在车驾旁边，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汇报各种事务。他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注意到道路两旁的山林中隐藏着多少双眼睛。
到了别宫，晋厉公兴致很高，拉着匠丽氏在花园里饮酒赏花。胥童则守在宫外，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胥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怎么回事？”胥童警觉地问。
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大人，不好了！栾书和中行偃带兵包围了别宫！”
“什么？！”胥童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他冲出房间，果然看到别宫外火把通明，无数士兵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栾书和中行偃骑着马，站在队伍最前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别宫的大门。
“栾书！中行偃！你们想造反吗？！”胥童站在宫墙上，厉声喝道。
栾书冷冷地说：“胥童，你蛊惑君上，陷害忠良，我等奉天命前来清君侧！”
“胡说八道！”胥童怒道，“你们这是犯上作乱！君上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就请君上出来说话吧。”中行偃大声说道。
胥童转头看向内宫，晋厉公显然已经听到了动静，正由匠丽氏搀扶着走出来。他看到外面的阵势，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栾爱卿，中行爱卿，你们这是做什么？”晋厉公强作镇定地问。
栾书翻身下马，跪倒在地：“君上，臣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胥童祸国殃民，臣等不得不如此。”
晋厉公皱眉：“胥童是寡人任命的，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说，何必兴师动众？”
“君上被奸臣蒙蔽，臣等只能出此下策。”栾书站起身来，挥了挥手。
几名士兵冲上前去，将胥童按倒在地。胥童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但士兵们毫不理会，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栾书！你敢！”晋厉公大怒，“快放了胥童！”
栾书没有回答，而是对中行偃使了个眼色。中行偃会意，带着一队士兵冲进内宫，将晋厉公团团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晋厉公惊恐地问。
中行偃拱手道：“君上受惊了。请君上在此暂住几日，等臣等清除了奸佞，再来迎接君上回宫。”
说完，他不顾晋厉公的抗议，命令士兵将晋厉公带到一间偏殿里软禁起来。匠丽氏吓得浑身发抖，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胥童被押到栾书面前，他瞪着栾书，眼中充满了仇恨：“栾书，你不得好死！”
栾书淡淡一笑：“胥大夫，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
胥童被拖走了，他的叫骂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栾书站在别宫的庭院里，看着四周的火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第一步成功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要控制住绛都的局势，要安抚朝中的大臣，还要想办法让晋厉公“心甘情愿”地配合他们。
中行偃走过来，低声问：“栾帅，接下来怎么办？”
栾书想了想，说：“先把胥童的亲信全部抓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然后封锁消息，就说君上在别宫养病，暂时不见任何人。”
“那朝中事务呢？”
“由你我二人暂代。”栾书说，“等一切稳定下来，再做打算。”
中行偃点点头，转身去执行命令了。
……
栾书独自站在庭院里，抬头望着夜空。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月挂在树梢，散发着惨淡的光芒。他心中并无喜悦，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想起年轻时跟随晋景公南征北战的日子，想起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战友，想起自己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所付出的代价。他曾经发誓要效忠晋国，要辅佐君主，要让晋国成为中原霸主。可是现在，他却亲手囚禁了自己的君上。
夜风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栾书打了个寒颤，转身向屋内走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
而在偏殿里，晋厉公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士兵，心中充满了悔恨。他后悔当初没有听从胥童的建议杀掉栾书和中行偃，后悔自己太过仁慈，留下了这两个祸患。
“君上，喝点水吧。”匠丽氏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晋厉公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荡漾的水面，喃喃自语：“寡人该怎么办？”
匠丽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但对于晋厉公来说，这一天注定不会美好。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囚禁多久，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更不知道栾书和中行偃会如何处置他。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上，而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囚徒。
远处传来公鸡的打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绛都城里的百姓们像往常一样起床、劳作、生活，浑然不觉头顶的天已经变了颜色。
栾书站在别宫的阁楼上，俯瞰着远处的绛都。晨雾笼罩着城池，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
“从今天开始，晋国要变天了。”他轻声说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中行偃走上阁楼，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栾帅，绛都那边已经控制住了。胥童的党羽全部落网，一个都没跑掉。”
栾书接过竹简，粗略地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很好。接下来要安抚朝中大臣，告诉他们这只是暂时的措施，等君上‘病愈’之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们会相信吗？”
“不信也得信。”栾书冷冷地说，“谁要是敢跳出来反对，就让他去大牢里和胥童作伴。”
中行偃犹豫了一下，问：“栾帅，胥童怎么处置？”
栾书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关着，不要杀他。他是我们和君上谈判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