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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试着摆动尾鳍，腹部已经不痛，背上那三道旧勒痕却又泛起灰光。
几枚藏在甲缝里的铁扣仍未取尽，先前钩刺正是借它们牵动全身。
陆昊抬手点向背脊，将尚存的扣位逐一显了出来。
这回巨兽没有躲闪，反而把那一侧肩背向他慢慢倾斜。
林薇踩上礁面，替他挡住从上方落下的尖石，苏绫则把剩余药粉分成几小撮。
陆昊沿已经断开的旧索，将三枚铁扣从甲缝内取出，连着里头腐蚀血肉的细齿一并收入鼎中。
最后一道灰光熄灭，石鲸忽然仰起头，鸣声不再断续，轰然传遍整条星沟。
躲在两侧岩穴里的小矿兽纷纷探出脑袋，又被那声长鸣惊得缩回去。
它似乎许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发过声音，一连长鸣数次，才低头去碰身边的幼兽。
陆昊按了按它肩上的厚甲，留下的暖意缓缓渗入新合的伤处。
巨兽忽然用额头轻轻蹭过他的掌心，粗糙石面竟收着力，没让半点尖角擦到人。
苏绫看着空下来的药纸，抬头笑了起来。
“这一包用得值。”
古魔在旁边掂着卸下的三枚铁扣，顺手将其掰直，丢进顾岩的料箱。
它以后至多被铸成船扣，再没机会穿进这对母子的身上。
幼兽立刻钻到那处伤口旁，用嘴轻轻碰了两下，见母亲不再颤抖，便欢快地摆起尾巴。
它游回林薇面前，把先前没肯收的那块矿石叼了起来。
林薇望着它鼓起的嘴，忍不住笑了。
“这时候知道饿了？”
小石鲸把石头嚼得咔咔响，碎屑落在她掌边，里面夹着几颗磨得圆溜溜的亮砂。
古魔凑过来，用一根粗大手指点了点它的脑门。
幼兽歪头看看他的六条胳膊，忽然把嘴里剩下的半块矿石顶到他手上。
古魔一愣，随即捧着那点石头大笑。
“行，我收着，不跟你抢。”
成年巨兽绕问界舟游了一圈，没有再发出警告。
它忽然侧身，背上最外层一片灰甲缓缓翘起，落到陆昊面前。
那是一片早已离肉、却还被夹在旧甲缝里的鳞石，边缘磨得光滑，能看出岁月冲刷的纹路。
陆昊没有伸手去剥它身上的新甲，只接住这份自己送来的东西。
鳞石刚挨住掌心，周围令人胸闷的沉压便淡了一层。
石面上那些弯曲纹路，恰好与此处星潮的流向相合。
顾岩望了一眼，立即让出主舟前部的一处空槽。
陆昊将鳞石嵌进去，混沌本元温过旧纹，前方矿尘随即朝两侧分开，露出一小片安静空域。
“它在这里住久了，连背甲都认得这些潮。”
顾岩收紧扣带，伸手试过鳞石前的气流，脸上渐渐浮起喜色。
刚才必须收帆才能过去的地方，如今可以缓缓开着帆走了。
更深处却仍翻滚着厚重灰雾，这片旧鳞护不了整座矿海，能让船靠近母兽的住处，已经省去许多工夫。
陆昊回头看向那只大眼睛，轻轻颔首。
“多谢。”
石鲸仰起头，发出一道悠长鸣声，背部随之沉到问界舟底下。
它没有顶撞，而是托住舟底两侧，把船稳稳承在宽阔脊背上。
顾岩赶紧松开系礁绳，鲁衡将摄星梭收回侧架，众人扶住舷栏，看着两侧灰雾缓缓后退。
幼兽游在前面，时而钻进岩孔，时而回头等候。
问界舟就这样越过原本绕不开的碎岩带，进入一条藏在星壳内侧的平缓长沟。
沟中遍布天然磨圆的矿卵，夹在裂缝里的银色源液积了浅浅一层。
苏绫俯身看见几块石板上细细的幼兽磨牙痕，才知道这里真是它们住了很久的地方。
石鲸将船放到沟边一块平坦礁台上，尾鳍轻摆，示意众人从旁边的裂口继续往内。
陆昊刚落地，鼎中铁刺炼去锈层，末端显出一枚黑色龙纹矿记。
尚未等他细看，长沟入口已经落下三道钩索。
一只钩子擦过小石鲸的尾鳍，硬生生凿进它身旁的岩石。
幼兽惊叫着缩回母兽身后。
高处传来掌矿人的喝声。
“果然躲在这里！这回把小的也套上！”
陆昊将尚温热的铁刺残柄握在手里，抬头看向沟口。
刚刚缓下去的眼神，冷了。